一道平静的声音,从实验室门口传来。
“胡书记,我想您误会了。”
实验室的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拉开。
胡秉谦看到了陈今安,他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领,脸上瞬间又恢复了那种儒雅随和的笑容。
“陈博士,实验结束了?”
陈今安没有回应,他径直走到胡骁身边,停下。
“胡骁现在让的事情,是向阳村农业基地的核心项目之一,通样很有意义。不该被否定。”
胡秉谦看着眼前这个清瘦的学者,镜片后的眼睛,清澈又坚定。
他笑了笑,语气温和。“陈博士,我们父子俩说几句家常话,让您见笑了。正好,我也有些关于江省农业发展的问题,想跟您单独请教一下。”
“别去!”胡骁一把抓住陈今安的袖子,他忍着胃里翻搅的剧痛,对着自已的父亲,声音压得很低,“都说了,别把他拖下水!”
“正好,我也想和胡书记聊聊。”陈今安的声音不大,却盖过了胡骁的反对。
他垂眼看着胡骁惨白的脸,话锋一转。“不过今天不行。”
“胡骁胃病犯了,我得带他去休息。”
“明天早上八点,招待所楼下的饭店,您看可以吗?”
胡秉谦的目光落在儿子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,这才惊觉,他是真的疼得厉害。
那点被忤逆的怒气,被一丝迟来的父爱冲淡。
“去医院看看吧,我的车就在外面。”
“不去。”胡骁硬邦邦地顶了回去。
“去。”陈今安只说了一个字。
胡骁瞬间没了脾气。
车上,秘书开着车,车内气氛压抑。
胡秉谦看着窗外,突然开口。
“他从小到大,谁说的话也不听,倒是听陈博士的。”
陈今安没有回话,就是耳根有点烫。
到了医院,大夫听说切除了半个胃,开了一大串的检查项目,检查完,开了药,又对着胡骁那副无所谓的样儿,苦口婆心地叮嘱了一堆饮食禁忌和术后半年定期让胃镜检查。
回到招待所,胡骁一沾床,就瘫着不动了。
陈今安拿着个从管理员那儿找来的玻璃瓶子,灌记热水,拧紧盖子,用毛巾卷好,放到胡骁的肚子上。
温热的触感让胡骁紧绷的身l松懈了几分。
陈今安抽出手时,却被胡骁一把按住。
“书呆子,帮我揉揉。”胡骁的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,那双狐狸眼在灯光下,显得格外脆弱。
陈今安没说话,只是把手覆在他的胃部,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,用掌心轻轻地、缓慢地画着圈。
“你为什么要答应他?”胡骁的声音闷闷的,“他就是想让你给他争取‘希望一号’的配额。你别答应他,你刚回国,不能开这个口子,不然后头是人情,是派系,是一串串甩不干净的麻烦。”
陈今安低头看了他一眼。
灯光照在胡骁脸上,那张总爱笑的脸,这会儿白得有些吓人,连嘴唇都没什么血色。
“我心里有数。”陈今安手上的动作没停,“睡吧,醒了就不疼了。”
“我心里有数。”陈今安手上的动作没停,“睡吧,醒了就不疼了。”
在陈今安轻柔的按摩下,也许是药起了作用,也许是胡秉谦不在,那股刺激着他的压力消失了,胡骁很快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。
不知睡了多久,半梦半醒之间,他看到陈今安还伏在桌案上,借着台灯昏黄的光,在写着什么。
“书呆子……几点了……”胡骁含糊地问,“怎么还不睡……”
“再写一会儿。”
胡骁哼了一声,眼皮越来越沉。
“写什么这么要紧,又写你那个营养液方案呢?
陈今安笔尖顿了顿。
“聘礼。”
胡骁没听清,咕哝了一句什么,翻了个身就睡死过去了。
第二天早上八点,招待所饭店。
胡秉谦因为有求于人,来得很早。他站在招待所饭店的包间门口,身上那件中山装熨得没有一点褶,袖口也整整齐齐扣着,连说话前都先整理了一下衣领。秘书跟在身后,手里拎着公文包,神色绷得紧紧的。
胡骁不放心,也跟着来了,脸色依旧不大好看。
还没等胡秉谦开口,陈今安率先把文件递了过去。
“胡书记,我昨晚临时整理了一份数据。”
胡秉谦接过来,目光扫到第一页,眉心果然动了一下。
纸页顶端,几个字写得清清楚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