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里的空气,冷得像结了霜。
胡秉谦坐在长椅上,背脊依旧挺直。那种长期身居高位的人,连发怒都不需要拍桌子。他只要沉下眼,周围的人就会下意识屏住呼吸。
走廊尽头的秘书停住脚步,手里的文件抱得更紧。
他跟了胡书记三年,见过书记在常委会上压住一屋子人的场面。
可从没见过,有人敢这么顶撞书记。
还是亲儿子。
秘书甚至连靠近都不敢,只能站在远处,眼观鼻,鼻观心,恨不得当场变成墙上的一块白灰。
胡秉谦刚要数落他两句,目光落在胡骁脸上。
儿子瘦了很多,下颌线比从前更锋利,眼窝也深。
嘴角还是那副混不吝的弧度,可眼底已经没有少年时那点不服输的莽劲。
取而代之的,是见过血之后才会有的沉稳。
是真的长大了。
不是十八岁那个甩门离家、骂一句“老子不伺侯了”的混账小子了。
“这个话题越过去。”胡秉谦到底压了压脾气,声音放缓,像是在给彼此一个台阶。
“方团长给我打电话了。他说你的身l,已经不适合继续当侦察兵。”
胡骁搭在膝盖上的手,猛地蜷了一下。
侦察兵。
这是他这一生最骄傲的称呼。
不是胡书记家公子。
不是家族权力版图上的棋子。
是他一刀一枪挣出来的身份。
“狐狸,还能不能撑?”
“能。”
哪怕一口血涌上喉咙,硬生生咽回去。
他也能撑。
因为那时侯,没人问他姓什么。
他只是华夏的兵。
胡秉谦看着他,眼神里有一些父亲对儿子伤病的疼惜,但更多的,是上位者评估利弊后的冷静。
“退伍也好。”
“你回来,重新走一条更稳妥的路。”
“王部刚才提到,他女儿王倩也在向阳村。”
“那个女孩子我看过资料,履历清白,家世合适,性格稳重。”
“王家与胡家门当户对,你俩都在向阳村,也正好培养培养感情。”
坐在长椅上的胡骁,只是低头笑了一声,声音轻得近乎自嘲。
“胡书记,我总想问您一句。”他抬眼,眼尾微红,偏偏语气还带着那股欠揍劲儿。
“咱家是有皇位继承吗?”
胡秉谦的脸色,肉眼可见地沉了半寸。
胡骁还嫌不够,继续往上拱火。
胡骁还嫌不够,继续往上拱火。
“而且我之前给您回信里写得挺清楚了。”
“您和我妈正值壮年,身l康健。”
“大的养废了,再养个小的呗。”
“您那么擅长规划人生,从娃娃抓起,正合适。”
胡秉谦太阳穴轻轻跳了一下。
“混账。”
“这词您说了二十多年了,换个新鲜的。”
胡骁靠回椅背,懒洋洋地翘起腿。
动作散漫。
可只有他自已清楚,胃里那块旧伤正在抽。
原本在向阳村的时侯已经不疼了。
今天被这老登气的,胃又开始抽疼。
胡骁把手插进口袋里,掌心死死按住抽疼的胃,脸上却笑得更欠。
不能露怯。
露怯就输了。
在胡秉谦面前,他从小就没有喊疼的资格。
胡秉谦看着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,眼底那点压下去的怒气终于翻了上来。
“胡骁,你可真让我失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