向阳村村头大柳树,树底下的青石板上,瓜子皮积了一层。
开春了,地里的冻土刚化开一层皮,村里的闲汉婆娘们全扎堆在这儿晒太阳。话题绕来绕去,总离不开两件事:基地招工,还有向阳村新“顶流”陈博士。
“听说了没?大贵今早去工地报的名,人家直接分去挖地基了,一天一块五!一天一结!”快嘴婶把瓜子嗑得震天响,瓜子皮精准地吐进旁边的旱沟里。
“我寻思着,让我家那个口子也去试试。干一天,就能割一斤肉咧。”张二媳妇插嘴道。
旁边纳鞋底的李寡妇头都没抬,手里的锥子穿透厚布底,发出粗糙的摩擦声。“得了吧,你家老赵那腰,挑两桶水都直哼哼,去工地搬砖?别交代在那儿。要我说,还是人家陈博士脑子好使,那笔杆子一拨弄,金疙瘩就从地里长出来了。”
李寡妇话音刚落,周围几个婆娘立刻凑了过来,眼睛里闪着八卦的贼光。
“哎,说到陈博士,今天咋没见他出来晃悠?”方三婶拍了拍腿上的灰,“我娘家侄女昨儿个刚从县里回来,那身段,那长相,十里八乡挑不出第二个。我正琢磨着今天领着去大院门口转转,指不定两人就看对眼了呢。”
“快拉倒吧你!”李寡妇翻了个白眼,“那个姓胡的跟个门神似的,防得死紧,连个苍蝇都飞不进去。”
大柳树下叽叽喳喳,吵得树上的麻雀都待不住,扑棱棱飞远了。
而此时,通往向阳村的土路上,正走来两个人。
陈今安走在前面,步伐僵硬,一向协调的手脚隐有通手通脚的趋势。春风还有些凉,但吹不散他脸上的热度。
“你走那么快干嘛?等等人家啦?”
身后传来一声“娇嗔”。嗓音拿捏的百转千回,尾音还带着个往上挑的钩子。
陈今安后背的汗毛“唰”地一下立正了,脚下也一个踉跄,险些栽进旁边的农田里。
他停下脚步,转过身。
胡骁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。正红色双排扣呢子大衣被腰带勒得死紧,硬生生掐出个不讲道理的倒三角。黑皮靴踩在黄土路上,愣是走出了女大佬的嚣张气焰。大波浪假发被风吹得群魔乱舞,配上那张涂了烈焰红唇的脸,野性、狂放,还透着一股子随时准备从兜里掏出冲锋枪扫射的匪气。
但这都不是最要命的。
最要命的是,这货此刻正把手伸进大衣口袋,慢条斯理地掏出了两个东西。
两个白白胖胖、还带着点余温的白面馒头。
陈今安的瞳孔地震。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,像毒蛇一样顺着脊椎骨往上爬。
“你……什么……时侯买的?”陈今安的声音都劈叉了,气的。
胡骁红唇一咧,露出白森森的牙齿,笑得风情万种又极度欠揍。他根本不搭理陈今安,直接解开大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,扯开里面那件内搭的领口。
然后,在陈今安极度炸裂的的注视下,胡骁把那两个馒头,一左一右,塞进了胸前。塞完之后,他还隔着衣服,调整了一下位置和形状。
陈今安觉得自已的大脑供血不足了。
“胡骁……你给我拿出来。”陈今安咬着后槽牙。
“拿出来?你想吃啊?那也得等戏演完的。”胡骁扭着腰走上前,伸出那只骨节分明、兰花指一翘,轻轻戳在陈今安的胸口。
“让戏让全套。这叫物理外挂,懂不懂?老娘没点傲视群雄的资本,怎么帮你挡住村里那些如狼似虎的桃花?”
胡骁的嗓音已经彻底切换成了那种黏腻的、让人头皮发麻的夹子音。他甚至还故意挺了挺胸膛,那两个馒头在红色大衣的包裹下,显得极其突兀且充记攻击性。
陈今安闭上眼睛,拒绝接受这惨无人道的视觉污染。
“进村以后,你少说话。有人问,一切由我来回答。听懂了吗?”陈今安深知自已说不过服这个兵痞,只能退而求其次。
胡骁眨了眨狐狸眼,他顺势挽住陈今安的胳膊,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了上去,胸前那两坨碳水化合物直接贴上了陈今安的手臂。
胡骁夹着嗓子,抛了个能把人送走的媚眼,“放心吧,哥们儿懂。男人嘛,保证让你在外人面前有面子。”
陈今安无比后悔,昨晚脑袋一热,本想坑胡骁一把,没成想现在自已挖的坑把自已埋了。
不远处的村口,大柳树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