给顾武让笔录的,是个刚从警校毕业没两年的年轻公安,小李警官。小伙子一腔热血,奈何胆子还没跟上热血的温度。
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,努力让自已看起来严肃一点。
“说一下,你今晚为什么会出现在二道杠。”小李警官唰唰地记着。
顾武清了清嗓子,身l往后一靠,两条腿交叠,摆出一个自认为很潇洒的姿势。“这个说来话长了。”
小李警官的笔尖一顿,抬起眼皮,镜片后的眼睛没什么情绪,“那就长话短说。”
那眼神像是在说:别耍花样,这儿是公安局。
顾武求生欲爆棚,立马坐直了身l,讪讪地改口:“是……我大舅……带我去坟地练练胆。”
小李警官:“……”
他耐着性子问:“然后呢?你们是怎么发现尸l的?”
“我正练着呢!”顾武越说越激动,仿佛身临其境,“突然!就刮起一阵阴风,然后就听见有女的哭!哭得那叫一个惨啊!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,我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,怎么能被这种封建迷信思想蛊惑?于是我就……”
“你就跑了?”小公安面无表情地接了一句。
“……我就唱歌给自已壮胆!”顾武脸上一红,“唱着唱着,突然!我后脑勺一凉,一个冰冷的声音就响起来了,你……踩到我的头了!”
小李警官的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重重的墨痕。
“不过!”顾武挺起胸膛,脸不红心不跳,“我顾武是怕鬼的人吗?笑话!我从小听着鬼故事长大,什么吊死鬼、水鬼、画皮鬼,在我眼里,那就是一盘菜!”
我操,吹牛逼的时侯能不能别想那些画面,后脖颈子好凉……
小公安的嘴角抽搐了一下。
“说重点。”他加重了语气。
“重点就是!我一嗓子还没喊完,就被我弟弟捂住了嘴!然后就看到了两个黑影,抬着个席子,过来挖坑埋人!那席子里还伸出来一只手!惨白的!”
另一间审讯室。
负责给顾予让笔录的,是局里的老刑警,姓赵,人称老赵。
老赵见过的犯人比顾予吃过的米都多,什么穷凶恶极的、狡猾如狐的,他都审过。可今天,他感觉自已四十多年的人生经验,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。
面前的年轻人,干干净净,身形清瘦,一双眼睛清澈得能看到底。怎么看,都跟审讯室里那些鼻青脸肿的亡命徒嘴里那个“小魔王”挂不上钩。
老赵把一杯冒着热气的水推过去,尽量让自已的声音听起来和蔼。
“小伙子,别紧张。叫什么名字?”
“顾予。”
老赵点点头,在笔录本上写下名字,继续问:“年龄?”
顾予歪了歪头,很认真地想了想,“十九还是二十?”
老赵的笔尖停住了。
活了这么大,不知道自已多大?
他换了个问法:“那你……属什么的?”
顾予又想了想,这次眼睛亮了:“属饭桶的!”
老赵:“……”
他深吸一口气,告诉自已要冷静,对方可能只是脑子不太灵光。
“行,那咱们不说这个。”老赵决定跳过基本信息,直接切入正题,“说说吧,今天晚上,你为什么要去二道杠?”
顾予的回答很干脆:“看热闹。”
“看什么热闹。”
“师傅,带着二哥去坟地练胆。”
“后来发生了什么?”
“有人埋尸,我跟师傅跟上去了,小狐狸和二哥报警。”
老赵公安接着问,换了个问题:“到了化工厂,你为什么跟人动了手?”
顾予歪了歪头,那双清澈的眸子看着他,里面是纯粹的疑惑。
“他们说我哥是瘸子。”顾予的声音听不出情绪,却让老赵莫名觉得后颈一凉,“还说要会会他。”
“不过他们都很菜。”
“说说关键的,化工厂为什么爆炸,里面发生了什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