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重山顺着他的方向看去,瞳孔微微收缩。
那是镇上的化工厂。高大的烟囱在夜色里像一个沉默的巨人,依山而建的厂房和围墙圈出一片与世隔绝的独立王国。只有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通向外面,地势险要,易守难攻。
那两个黑影,此刻正鬼鬼祟祟地从工厂的一个侧门溜了进去,身影很快消失不见。
好一个藏污纳垢的绝地。
谢重山一把拉住准备往前走的顾予,将他拽到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。
“别动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军用望远镜,凑到眼前,仔细观察着化工厂的动静。
厂区里一片死寂,只有几盏昏黄的灯泡在寒风中摇曳。但谢重山几十年的经验告诉他,这片死寂之下,潜藏着致命的危险。
夜色,是最好的伪装。
谢重山将身l的重心压低,整个人与岩石的阴影融为一l。
他举着望远镜,镜片在寒夜里泛着幽光,如通夜行动物的眼睛。
镜头里,化工厂的轮廓被放大,变得清晰。
门口的岗亭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,两个穿着军大衣的男人,来回踱步,吐出的白气在灯下凝成一团。
厂区最高的水泥塔顶上,也有一个模糊的人影,一动不动,像一尊雕塑。
“看到没,小予。”谢重山放下望远镜,压低了嗓子,气息沉稳,“门口和塔顶的,叫明哨。”
他呼出一口白气,继续用他几十年的经验,为身边的年轻人传道受业。
“真正要命的,是藏在暗处的眼睛,叫暗哨。他们可能在任何一个你意想不到的角落。”
“看到围墙上那个枯草从了吗?”他压低声音,几乎是在用气流说话,“那里有个人,有东西在发着红光。”
顾予歪了歪头,他不需要望远镜,也能看清那个人嘴里叼着烟,正不耐烦地搓着手。
“二号厂房的房顶,趴着一个。”谢重山移动望远镜,“还有咱们斜前方45°那堆沙袋子后面,有两条腿。”
他一口气,指出了三处暗哨。每一处都极其隐蔽,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l。
“记住,真正的危险,都藏在你看得见却想不到的地方。”谢重山进行着现场教学。
顾予安静地听着,点了点头。
然后,他伸手指了指远处一个堆放废弃油桶的角落。
“那里,桶后面,也有一个。”
谢重山猛地将望远镜对了过去,挪了好几个位置。
果然,在一个油桶的缝隙里,他看到了半张被冻得通红的脸。
这个位置,比他发现的任何一处都要刁钻,正好处于他们站着位置的视野死角。
谢重山:“……”
好小子!
谢重山放下望远镜,心里再次翻起巨浪。他教的东西,这小子不仅听懂了,还能立刻举一反三,甚至让得更好。
不愧是我的徒弟!!!
“那边的土沟里,还有一个。”
谢重山:“……”
“主楼三层,靠左边三个窗户,每个窗户后面都有人。”
顾予每指出一个地方,谢重山的心就往下沉一分。
他手里的望远镜最开始还验证顾予说的真实性,到最后,他甚至已经不再需要验证了。
因为他知道,顾予说的,全是真的。
这个在他眼里,一直需要被保护,有点傻气,但天性纯良的晚辈,此刻,在他面前,掀开了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世界。
整个化工厂,可在顾予的指点下,这张伪装的皮被撕开,露出下面狰狞的真面目。这是一个防备及其森严的据点。
就在他心神巨震的时侯,顾予忽然歪了歪头,那个动作,像是在侧耳倾听什么。
“怎么了?”谢重山立刻警觉起来。
“怎么了?”谢重山立刻警觉起来。
顾予没有看他,依旧望着化工厂的方向,清澈的嗓音在寂静的夜里,吐出足以让谢重山魂飞魄散的话。
“他们在作“烂白菜”。
顾予的声音突然响起,没有任何情绪。
“烂白菜!”谢重山眉心猛地一跳。
化工厂制作烂白菜是什么鬼。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谢重山不确定的问顾予。
“他们在说话。”顾予继续说,他只是在转述他听到的东西,“一个人说,这次的货成色不好,要多洗两遍。”
“另一个人说,麻黄草不够了,让明天去拉。”
麻黄草!
谢重山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
那不是普通的草药,那是制造冰毒最关键的原材料!
他震惊地看着顾予。他们距离厂房至少有三百米,中间还隔着一道围墙和呼啸的北风。
这小子,能听见?
嗅觉上的超常,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。
现在,连听觉……
这已经不是训练能够达到的范畴了。
“今天埋的那个条子,差点就坏了我们的大事。”顾予偏着头,清澈的眸子倒映着远处的灯火,他复述着听到的每一个字。
“下次再有这种事,直接打开个冰眼,沉到水库里,挖坑太费劲。”
“再有半个月,就能凑齐给上面交待的数量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