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夜的寒风像是无数把淬了冰的刀子,专往顾武衣服里钻。他却感觉不到冷,或者说,他已经被另一种更刺骨的寒冷给冻透了。脑子里翻来覆去,全是那只从破席子里滑出来的、惨白僵硬的手。
恐惧和恶心像是两只手,死死地攥着他的胃,让他几欲作呕。
“快点!”狐狸的声音从旁边传来,沉稳得像一块石头,砸碎了他即将崩溃的神经。
顾武的腿早就软成了一滩泥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,要不是狐狸那只铁钳般的手抓着他的胳膊,他早就瘫在雪地里了。他几乎是被狐狸半拖半拽着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向阳村的方向狂奔。
“砰!”
宋家小院的门被两人粗暴地撞开,脆弱的门轴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。
这巨大的动静,在万籁俱寂的村子里,显得格外刺耳。
东屋的灯,几乎在他们撞开院门的通时就亮了。吱呀一声,宋时出来,身上只披了一件外衣,脸色在清冷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静。
他的目光快速扫过两人,看到狐狸严肃的神情和顾武煞白的脸,却唯独没看到顾予的身影,声音瞬间沉了下去。
“小予呢?”
狐狸喘着粗气,胸膛剧烈起伏,但眼神依旧锐利。他没有一句废话,用最简练的语,将核心信息精准地砸了出来。
“二道杠,两个人埋尸,有‘烂白菜’味。小予和师傅跟上去了。”
每一个词,都像一颗子弹,射入这寂静的冬夜。
顾武在一旁,抖得像个筛子,他扶着门框,弯下腰干呕了两声,却什么都吐不出来。他听到宋时的问话,像是找到了宣泄口,语无伦次地补充道:“尸……尸l!时哥!真的是尸l!”
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惊吓而变得尖利扭曲,“那两个人……其中一个说……他杀的人比……比吃的盐都多!”
这句话,他记得清清楚楚。那种视人命如草芥的嚣张和残忍,已经烙进了他的脑子里。
宋时听完,脸上没有任何惊慌。他的腿不能久站,坐在凳子上,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温和的眼眸,锐利如刀,大脑正在以恐怖的速度运转。
烂白菜味——毒品!
他意识到,这可能不是简单的杀人埋尸,这背后牵扯的,是那张他们一直想撕开,却始终找不到线头的毒网。
“时哥,师傅让我们找你,报警。”狐狸的声音打破了屋中的死寂。
“不能直接报警。”宋时几乎是立刻就否定了这个提议。
顾武扶着墙,好不容易才直起身子,不解地问:“为啥啊时哥?都杀人埋尸了,还不报警?”
“直接报给红旗镇派出所,等于直接告诉‘山雀’。”宋时转动轮椅,面向狐狸,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,“这张网在红旗镇盘踞了多久,我们不清楚。谁是网里的人,谁是干净的,我们更不清楚。打草惊蛇的后果,我们承担不起。”
他顿了顿,视线扫过远处沉沉的夜色,那里是顾予和谢重山消失的方向,声音又冷了几分:“更何况,小予和前辈还在后面跟着。”
狐狸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。一旦报警,那两个亡命徒很可能就是被推出来的弃子,但他们背后真正的“山雀”,会立刻隐匿得更深。
宋时拿过纸笔,在上面写了一个地址,递给狐狸。
“狐狸,你和小武骑自行车,现在,立刻,连夜去县城,找张建设。”宋时的声音沉稳而有力,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,钉进这紧张的空气里,“这是他家地址。”
狐狸接过那张小小的纸条。
“找到他之后,把今晚看到的一切,原原本本地告诉他。”宋时看着狐狸,一字一句地叮嘱,“告诉他,这案子可能涉及毒品,甚至牵扯到间谍。让他务必不能打草惊蛇。”
“让他想办法,绕开镇上的派出所,秘密派人过来,把尸l带回去检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