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点二十分。
红星轧钢厂北小门外的煤渣路上,风雪压着低矮的杂树林,地上积着一汪汪黑漆漆的冰水。
一辆极旧的永久牌28自行车压过碎冰,稳稳停在北门外。
车架后座上,严严实实缠着几层厚重的海蓝色粗布。
骑车的是个干瘦汉子,身上裹着一件补丁重补丁的破灰棉袄,头上顶着一顶压得很低的狗皮帽子,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精光四射,直勾勾盯着绿漆斑驳的铁皮小门。
汉子抬手,干枯的手指曲起,不轻不重地在铁皮门上敲了三下。
两长一短。
门上一尺见方的小观察窗应声向内拉开,露出半张脸。假扮内保干事的陈二牛端着个空茶缸,面无表情地问:
“干什么的?”
汉子左右瞄了一眼冷清的煤渣滩,压低嗓音,话里没带半点感情:
“账清货走。来取铁箱。”
门内的陈二牛没答话,回身一扯门闩。
铁皮门只拉开一条刚好足够过一人的狭窄门缝。
一把用破毡布盖着的实木矮凳推到了门槛边,军绿色的铁皮箱就稳稳当当搁在东面。
“自己搬,赶早班。”
陈二牛打着哈欠。
汉子迈步上前。他不问货是谁交的,也不问有没有保卫科的介绍信。
他的脑袋低下,目光如老鼠般贼亮,一眼锁定了铁皮箱边角一处拿白漆抹过的小小圆口。
口子上有处用指盖掐出来的暗痕。
没错了,这就是冯立群早上坐黑色汽车来提的要命物证。
汉子顺手一拔箱扣,“啪嗒”,锁扣弹开。他大掌一伸,飞快地揭开铁皮箱盖一角。
薄薄的晨曦掠进箱底。
几张写满高价黑市粮的伪造代收账页,一枚沾着印泥的假公章,以及那台砸没了内部机件的日制发报机外壳,整整齐齐码在油纸上。
汉子手部肌肉微松。
只要这玩意儿拿回去,拍到机要处的冷板凳上,何雨柱这号靠灶台出头的主任,死期就到了。
他抬脚半蹲,从蓝布卷底下一抹,夹出一张硬卡纸印制的小条,直接送到陈二牛眼睛下面。
“老规矩,我是市废品站临时运输员,叫谭福顺。”
“物证移交确认栏,拿你科里的红头签收章敲个印。”
“箱子我不进厂,验货就走。”
小卡纸上,黑墨铅字印得清清楚楚:“市工业安全联络处?涉密物证提调单”。
右上方的流水编号是:工安联字1965-048。
挨着冯立群那张假公函的顺位号码。
铁门后的阴影里,何雨柱倚墙而立。
他嘴里叼着半截没点火的白纸烟,目光透过窄巷的冷气,毫无阻碍地落在那辆永久牌自行车上。
心头默念,意念直透苍穹。
企鹅农场魔改版?系统扫描。
有效感知范围:十二米。
一道无形的波动以何雨柱的军靴为,轰然扫过铁皮门槛,吞没了外面那个叫谭福顺的特务,彻底看透了整辆蓝布自行车的钢铁结构。
脑海之中,红点闪动,数据尽显。
检测到危险非生命物品:微型胶卷两枚(藏于自行车大杠横梁内置管中);氰化钾毒剂胶囊一枚(位置相同);折叠式精钢匕首一把;黑铁寄存柜钥匙两把。
检测到身份线索物:刻字铜牌一块,内容“京城第二印刷厂机要科012号”。
原来在这里。
何雨柱牙尖咬了咬滤嘴,怪不得孙大智和冯立群手里天天不缺以假乱真的部委批条、冷库轮值表和安全处查抄证明。
搞半天是把手伸进了城东第二印刷厂的内部底版房了,不用自己翻地皮去搜,这就送上门了。
何雨柱对着站在侧身的陈二牛做了个向下的割手礼。
陈二牛看懂了。
他不接单子,从后腰摸出一枚废旧的饭堂核算章,沾了红泥,“啪”地一身重重敲在提调单的最末一栏,然后拉住铁皮箱的手柄,一下撞在门槛外。
“拿好,签字,别磨蹭。”
谭福顺麻利地掏出圆珠笔,画上了自己的名字,随即抄起重几斤的铁皮箱,一把扣向车座上的粗粗蓝布,扯紧几缕牛皮扣带,双手扶死了车把手。
脚踏刚刚在半空旋了半周。
“哐当……”
身后微开的北门铁皮瞬息紧闭,千斤重的粗铁拴反落回位,断了所有进厂的退路。
就在同时,煤渣公路东西两侧的枯叶林里,“呼啦”连响。
陈雷端着一把半自动步枪,领着四个穿羊皮袄的特勤连战士,踏着满地的冰水硬生生堵死了南北两侧的出厂主干道。
枪栓齐声爆响。黑黝黝的枪口连成扇面,全指着谭福顺脑门。
右侧废料棚子的草席一背,赵刚拎着手枪大大咧咧地走了出来。
“把车推正了,人别动!”
赵刚爆吼一嗓子。
谭福顺扶车的双手一僵,狗皮帽下的眼珠狂转。
他没有当场逃跑,反而直接扬起了脑袋,把声音逼得又憨又结巴:
“老家主,同志!你们抓谁啊!”
“我就是城北废品收购站跑板车的!我是来替厂里拉废旧油罐壳子的!”
“拉油罐壳子?”
赵刚快步上前,一把从陈二牛手里接过刚才签字的那张提调条子,高高举起,重重抽在谭福顺脸上。
“市工业安全联络处?同志,部委在六二年就归并了这个单位,全四九城都见不着一块红牌子!”
“你这单子上的纸质、油墨味,连流水编号的字体,跟早上落网的冯立群兜里的假公函,是一个板子印出来的!”
大铁门上的过人侧门被人单脚向外顶开。
何雨柱披着那一身草绿大衣,腰里掖着王八盒子的木头套,单把手塞在裤兜里,漫不经心地踱了过来。
“不光是纸。”
何雨柱声线平稳,却透着股让人胆寒的冷意:
“那只铁皮箱里装的,全是昨晚从昌平粮店暗窖摸出来的敌特走私假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