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二院普通病房。
易中海喉咙里“嗬嗬”响了两声,努力把歪斜的嘴咧开一条缝。
“秀兰……”
他声音干涩得发劈。
“我让你找保卫科,找王凤霞,那不是为了我自己。”
“咱家现在落难了,何雨柱和贾家得赔咱钱。我要来的钱,不还都是你的?”
他那只能动弹的右手,死死抓着床单。
王秀兰没理他这套说辞。
她手伸进蓝灰色的包袱里,摸索了两下。
拿出来一个黑牛皮的硬壳笔记本。
本子侧面,挂着一把指甲盖大小的黄铜锁。
王秀兰拿着本子,在易中海眼前晃了晃。
看到那个黑皮本子,易中海的眼珠子快要从眼眶里凸出来了。
他喉管里爆出一声短促的怪叫。
右手死命往前探,五根指头抠成了鹰爪子,直奔本子抓去。
可他左半边身子一点力气也没有,这一扑,整个人失去了平衡。
“扑通”一声,易中海半个身子滑出了床沿,悬在半空。
头朝下,腿还在床上挂着,模样极其狼狈。
王秀兰后退半步,躲开了那只手。
她从兜里掏出那把黑乎乎的生铁钳子。
当着易中海的面,尖头对准本子上的小铜锁。
两手一使劲,“嘎巴”。
小锁头掉在水磨石地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易中海急得脖子上的青筋根根凸起,想要喊停,嘴里却只能吐出含糊不清的唾沫。
王秀兰翻开硬壳封面。
第一页,纸张已经泛黄。
最上面写着一行日期,1951年11月某日。
下面是用钢笔写的蝇头小字,密密麻麻。
王秀兰盯着纸页,一字一句念出声:
“当班人员:易中海、贾富贵。”
“三号转炉作业,钢水起吊。”
她顿了一下,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,念出后面那句被红笔圈起来的话。
“安全绳磨损严重,未报。起吊中断,钢包倾覆。”
地上挂着的易中海,脑袋“嗡”地一下大了。
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,白得吓人。
王秀兰没看他,接着往后翻,继续念。
“1952年2月,给贾家送棒子面五十斤,补偿。”
“1953年,收贾东旭为徒。给贾张氏十块钱,封口费。”
“1955年……”
一笔一笔,全记在上面。
精确到几斤粮食、几毛钱,每一笔后面都标着送钱的缘由。
这个记录,坐实了当年那场让老贾丢了命的生产事故。
根本不是意外,是易中海这个带班师傅,发现安全绳磨损没有上报,强行违规操作造成的。
那所谓多年的资助,接济贾家,全是捂盖子的封口费!
易中海躺在地上,大张着嘴。
他最大的秘密,最见不得光的事情,被人连根拔起了。
这个账本他藏了快十年。
因为他不信任何人,他要把付出的每一分钱都记下来。
哪怕是给贾张氏的封口费,他也觉得肉疼,总想着有一天等贾东旭给他养了老,要把这些亏空算回来。
谁能想到,这东西落到了王秀兰手里。
极度的惊恐,夹杂着绝望。
易中海大脑充血,脖子后面的血管突突直跳。
他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起来。
嘴角冒出一股股白沫,两只眼睛全翻了上去,只剩下眼白。
四肢痉挛,整个身体在地上不停地抖动,床架子被撞得当当响。
二次中风。
气急攻心加上极度恐慌,这回直接要了他半条命。
王秀兰冷眼看着地上的男人。
她把黑皮笔记本合上。
用蓝灰色的包袱皮仔细裹严实,揣进怀里最贴身的口袋。
她整理了一下衣领,转身走到病房门口。
拉开门,探出头,对着走廊喊了一句。
“大夫,这儿有人不行了。”
声音不大,四平八稳。
走廊里一阵凌乱的脚步声。
两个医生带着三个护士推着抢救车跑了进来。
“怎么回事?家属让一让!”大夫看了一眼地上的易中海,马上招呼人往床上抬。
王秀兰没插手,侧着身子让开路。
趁着病房里乱成一锅粥,她大步走出门。
没回头,顺着楼梯直接下了楼,走出了医院大门。
冷风还在刮。
王秀兰一路走回四合院,直奔后院。
聋老太太正拄着拐,站在门口。
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王秀兰的手。
“秀兰啊,做饭没……”
王秀兰连余光都没扫她一下,直接从老太太身边走过去。
进屋,关门,“咔哒”插上门栓。
门外,老太太愣在冷风里,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。
四合院前院,东厢房。
周满仓刚把扫完雪的大扫帚放下,许大茂推着自行车进来了。
许大茂把车梯子一支,急匆匆往东跨院走。
到了正房门口,许大茂推门就进。
屋里暖洋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