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秀兰走出医院大门。迎面的冷风裹着刀片似的雪粒子,狠狠砸在她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,她却连脖子都没缩一下。
往日里总是畏畏缩缩的肩膀,此刻挺得像块硬邦邦的铁板。
顺着胡同走回红星四合院。
到了后院,聋老太太正拄着那根油光水滑的木拐杖,哆哆嗦嗦地站在门槛后面。
看到王秀兰回来,老太太那干瘪如菊花的嘴唇赶紧动了动,一双浑浊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的双手,就等着她像往常一样端来热腾腾的饭菜。
王秀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全当没看见这个老祖宗。
她一步跨过门槛,径直进了自己屋,“咔哒”一声,反手把门栓插得死死的。
屋里没生火,冷气直往骨头缝里钻。
王秀兰也不嫌冷,径直走到那张吱嘎作响的木床边,双膝直接跪在冰凉刺骨的青砖上,半个身子探进床底下一通摸索。
拽了半天,她摸到了一个铁皮包边、沉甸甸的大木箱子,用力拖了出来。
这箱子是易中海的命根子,平时防她跟防贼似的,上面赫然挂着一把死沉死沉的黄铜大挂锁。
王秀兰冷笑一声站起身,从煤炉子旁边抄起一把用来夹蜂窝煤的生铁钳子。
她大步走回来,把铁钳尖锐的一头狠狠插进锁鼻子里,两手死死握住钳柄,脚踩着箱盖,咬着后槽牙拼尽全力往下别。
三十年的怨气全在这一膀子力气上了!
“嘎巴”一声清脆的裂响,那把牢不可破的黄铜锁,断了。
王秀兰一把掀开箱盖。
里面防潮垫着两层旧报纸,底下藏着一个斑驳的铁盒。
她手有些发抖地打开铁盒,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四本大红皮的存折、一沓用粗皮筋扎得紧紧的十元面值大团结现金。
旁边还压着易家全部的命脉:粮本、布票、肉票以及副食本。
她把这些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清点,眼睛越算越红,易中海这个老算盘精,背着她攒了这么厚的家底!
在箱子最底层的缝隙里,她的手指突然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。
那是一个裹着黑牛皮的硬壳笔记本。
这本子也带着一个小铜锁。
王秀兰眯着眼看了一会儿,直觉告诉她,这本子里记着的东西,恐怕比那些钱还要见不得光。
她没去动那个锁,而是找了块蓝灰色的粗布包袱皮,把存折、现金、票证连同那个神秘的黑皮笔记本一起包得严严实实。
接着,她解开棉袄的几颗扣子,把这沉甸甸的包袱直接塞进里怀最深处的贴身口袋里,捂紧。
与此同时,中院。
贾家屋里,秦淮茹把门插得死死的,连个缝都不透。
她双眼通红,步步紧逼到炕沿,死死盯着贾张氏那张肥脸。
“妈,你刚才在外面顺嘴吐出来的那句‘当年老贾就是因为他’,到底什么意思?”
贾张氏正盘着短粗的胖腿坐在炕上,听到这话,脸上的横肉剧烈地哆嗦了一下,眼神慌乱地赶紧移开视线,根本不敢看儿媳妇。
“我……我瞎咧咧的!气头上顺嘴胡骂的!你听错了!”
贾张氏拔高了破锣嗓门,试图用音量掩饰心虚。
“你少来这套!”
秦淮茹半寸不让。
“老贾当年是在厂里出事故没的,易中海是他的亲师傅,两人当时都在第一车间。”
“你是不是知道什么见不得光的事?”
贾张氏这下是真急眼了,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。
她猛地直起身,竟抬起两只沾满泥垢的粗糙大手,对着自己的胖脸“啪!啪!”左右开弓,连扇了两个极其响亮的大嘴巴子!
力道之大,嘴角直接溢出了血丝。
“我说了没那回事!”
贾张氏压着发着颤的嗓子嘶吼出声,一根又粗又黑的手指头快要戳到秦淮茹的鼻尖上了。
“秦淮茹我警告你,你要是再敢提这茬,咱们全家都得死!”
“连棒梗在少管所里也别想活命!你想害死我乖孙吗?!”
秦淮茹看着婆婆满脸那种见了鬼般的惊恐,脚下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,后脊梁骨一阵发凉。
她脑子里飞快盘算着,一个个细节像走马灯一样串了起来。
自打她嫁进四合院,她一直以为易中海愿意搭理贾家、月月送钱送粮,纯粹是因为他是个生不出儿子的绝户,指望贾东旭以后给他披麻戴孝、养老送终。
可现在看贾张氏这宁可扇自己耳光也不敢多说的反应,当年老贾的死,绝对有极其可怕的蹊跷!
而且易中海在里面,肯定扮演了最脏的角色!
秦淮茹双手冰凉。
如果真是这样,易中海这些年接济贾家,根本就不是为了什么狗屁养老,他那是做贼心虚,在拿钱封贾张氏的口啊!
也就是说,她以前以为贾家能吃定易中海、稳赚不赔的那些底气,全他妈是个笑话!
现在易中海瘫了,半死不活地烂在医院里,不仅封口费没了,连每个月的孝敬钱和粮票也彻底断了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