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海中还是没忍住心头的狂喜,他抬起脚,用脚后跟重重磕了两下鞋面上的雪壳子。
嘴角忍不住地往上咧,转身顺着穿堂大步流星地往后院走去,那步子轻快得仿佛年轻了十岁。
阎埠贵推了推鼻梁上缠着白胶布的黑框眼镜,精明的倒三角眼里全是算计。
他伸手招呼阎解成和阎解放往东厢房走,一进屋,顺手就把门关得严严实实,连条缝都没留。
秦淮茹像个幽灵一样,贴着中院冰冷的墙根,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回屋,“砰”地一声进门就把木门死死插上,身子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屋里没生煤炉子,冷气直往人骨头缝里钻。
贾东旭直挺挺、死气沉沉地躺在炕上,那双因为长期不见阳光而显得浑浊的眼珠子,费力地往门口斜,透着一股子阴狠与绝望。
贾张氏正坐在炕沿边,用黑乎乎的手抠着脚底板沾着的泥。
“妈,出事了。”
秦淮茹走近了两步,刻意压低嗓门,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。
“前院刚传回来的准信儿,易中海瘫了,左半边身子彻底动不了啦!”
贾张氏抠脚的手一顿,满是横肉的眼皮一抬,用鼻子重重哼出两道粗气:
“瘫得好!活该他个老绝户断子绝孙,遭了报应!”
“这就叫老天爷开眼,恶人自有天收!”
“他还嚷嚷着明天让王秀兰去街道办和保卫科告状呢。”
秦淮茹双手抄在破旧的棉袄袖子里,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。
“说是你下午咒他,才把他活活气瘫的,非要咱们家出钱养他下半辈子,还要让咱家赔医药费!”
贾张氏听见“要钱”这两个字,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老猫,直接从炕沿跳下地,脚底板一滑没站稳,差点一头栽个狗吃屎。
“他放他娘的罗圈连环屁!”
“老王八羔子,碰瓷碰到老娘头上来了!”
她稳住身子,转身大步跨向门口,双手就去摸门栓。
“我这就去医院,撕烂他那张喷大粪的臭嘴,我让他讹我!”
秦淮茹吓得倒吸一口凉气,赶紧上前,一把死死攥住她的手腕。
“妈!你出去找死啊?”
“他现在是个偏瘫的废人,光脚的不怕穿鞋的!”
“你现在去医院闹,万一他一口气没上来死那儿了,王秀兰转头就把他的命和医药费全算你头上!”
“咱家现在连窝头都吃不上了,拿什么赔人家?”
贾张氏被这句话硬生生堵在门口,急眼了,发黄的牙齿咬得咯咯响,唾沫星子喷在秦淮茹苍白的脸上:
“赖我?凭什么赖我!”
“他个没毛的老畜生自己气性大、缺大德!”
“当年老贾就是因为他……”
话说到一半,贾张氏似乎想起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,牙齿重重咬到了舌头,一阵血腥味涌上来,后半截话硬生生给咽进了肚子里。
她惊恐地两只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,转头看了一眼炕上的贾东旭,又看了看满脸狐疑的秦淮茹,眼神躲闪不定。
“因为他什么?”
秦淮茹死死盯着婆婆,直觉告诉她,这事儿绝对不简单。
“没……没什么!我瞎胡咧咧的!”
贾张氏像见了鬼一样往后退了两步,重新一屁股坐回炕上,背过身去,再也不肯多说半个字。
另一边,东跨院屋里,那是另一番天地。
煤炉子烧得通红发亮,热气熏得人浑身舒坦。
许大茂搓着冻僵的手推门进来,带进一阵裹着雪花的寒风。
林建兰温柔地笑了笑,顺手拿过一个干净的搪瓷缸,倒了一杯滚烫的热水递过去。
“柱爷,前院刚传回来的话,可真够逗闷子的。”
许大茂双手捧着缸子,大口喝着热水,脸上全是笑意。
“易中海搁医院里撒酒疯似地闹呢,非说您公报私仇扣他年关福利,要把您告到李厂长那去,还要去街道告您呢。”
林建兰拿着抹布正在擦桌子的手停在了边缘。
她那张酷似女儿国国王的俏脸转过来,抬头看着何雨柱,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。
“当家的,这老头要是真拉下脸去外头撒泼打滚,厂里那些不知情的瞎子聋子,还不得传闲话,说您不敬老?”
“这对你以后的名声有妨碍呀。”
何雨柱翘着二郎腿,稳若泰山地夹起一块油汪汪、炖得酥烂的野猪肉,丢进嘴里舒舒服服地嚼碎咽下,慢条斯理地把骨头吐在桌上。
“他告?”
何雨柱拿筷子端点着大门的方向,嗤笑了一声,满脸的不屑。
“他拿什么告?”
“厂里发的是白底红字的红头文件,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,他转岗了就没资格领特供,李厂长那盖着大印呢。”
“退一万步说,他现在是个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、连下床都费劲的死瘫子。”
“王秀兰能搭理一个废人?”
何雨柱端起茶缸,悠哉悠哉地喝了一口高碎,转头冲媳妇眨了眨眼。
“媳妇,你把心放回肚子里去。”
“这院里的老狗,以前仗着一大爷的名头能狂吠两声,现在腿断了,只能在窝里呜咽。”
“叫唤都没人听了。”
许大茂放下搪瓷缸,竖起大拇指连连点头,马屁拍得震天响:
“柱爷看得通透!真乃神人也!”
“老易这回是彻彻底底栽在自己挖的粪坑里了,他这辈子都爬不出来!”
前院东厢房里,气氛严肃得很。
阎埠贵用骨瘦如柴的手指重重点着桌面,给两个儿子立下死规矩。
“你们俩给我死死记住了,以后在这院里,招子都给我放亮一点!”
阎埠贵压着嗓子说。
“易中海就是个活生生的反面教材!”
“拿着八级工的工资,还瞎了眼想着跟何主任较劲,落得个偏瘫的惨下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