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星医院普通病房。
墙上的老式挂钟“滴答滴答”走着,长针稳稳压在最顶端的十二上,短针指向了八。
阎解成从墙根底下站起来。他两手搓了搓脸,把棉裤膝盖上蹭的灰扑拉掉,走到病床前。
“王大妈,时间到了。”
阎解成指了指墙上的钟表,语气公事公办。
“咱之前说好的一小时服务。现在整八点,我跟解放该回了。”
“明儿院里还得扫雪呢,全算工时,耽误不得。”
王秀兰红着一双眼,坐在病床边的方凳上没动弹。
她听见这话,下意识把手伸进棉袄内兜里摸了摸。
里头空荡荡的,连个一分钱的硬币都摸不出来了。
她干巴地点了下头。没开口留人。没钱拿什么留?
阎解成偏头看了旁边的阎解放一眼,两人很有默契地转身往病房门外走。
两兄弟的脚底板在水磨石地板上蹭得沙沙响,步子放得很慢。
一步三回头,眼睛直往王秀兰后背上瞟。
他们就指着王秀兰能心一软,再喊一嗓子,哪怕凑个三毛五毛的,那也是钱不是!
可惜一直走到病房外走廊的拐角处,后头一点动静也没有。
“真抠门。她那小金库平时捂得多严实,这会儿老头子躺着都不肯多掏一分。”
阎解放低声骂骂咧咧。
“行了,回吧,榨不出油了。”
阎解成裹紧了棉袄,两人头也不回地出了医院大门。
病房里静得出奇。
病床上,易中海的嗓子眼里挤出一声低哑的哼唧声。
干瘪的眼皮抖动几下,慢慢睁开。
头顶的白炽灯光晃得很。
易中海眯起眼,张了张嘴,舌头不太听使唤,嘴里满是干涩发苦的药味。
他想让王秀兰倒杯水。
脑子里刚下指令去抬左手。
没反应。
易中海愣住了。
他再次用力去提左边的胳膊,左半边身子像灌满了死沉的铅块,木木的,一点知觉也没有。
易中海慌了。
右手一把抓住床沿,借着劲强行撑起半边肩膀,低头去瞪自己的左腿。
毫无动静。左腿像是一根别人的木头桩子。
“老易!你醒了!”
王秀兰见他睁眼,连滚带爬扑到床边,双手紧紧握住他还能动的右手。
“我……手……腿……”
易中海口齿不清,含混的字眼顺着漏风的嘴唇往外滚。
他的眼珠子死死盯住王秀兰,眼底全是不甘和惊恐。
王秀兰绷不住了,眼泪哗哗往下掉,话都说不利索:
“老易啊,大夫说你急火攻心,血压一下子顶上去,脑中风了。”
易中海蒙了,脑瓜子里一片乱响。
王秀兰边哭边说:
“大夫还说,你这左半边身子……偏瘫了。”
“以后自己走不了路,左腿得画着圈拖,吃饭穿衣都得人伺候。”
“这伤……是永久的,治不好了。”
瘫了。
废人。
这两个词直挺挺地砸进易中海的耳朵。
他那八级工的荣耀,厂里九十九块钱的工资,院里一大爷的威风。
都没了。
以后还要靠着女人端屎端尿。
“啊――!”
易中海喉咙里猛地爆出一阵嘶哑难听的怪叫,像垂死的野狗。
他那只还能动的右手疯狂地举起来,对着白色的被套梆梆乱砸。
右腿在床上乱蹬。
他试图强行翻身,左半边身体失去平衡,整个人直直地往床下栽。
“老易!你别乱动!”
王秀兰吓得脸无血色,扑上去死死搂住易中海的脖子,把他往床上拖。
易中海折腾了十几分钟,最后一丁点力气耗尽了。
他烂泥一样倒在枕头上,胸膛剧烈起伏,喘息声拉风箱一样响。
慢慢地,他眼底的慌乱褪去,目光变得阴狠起来。
他右手一把揪住王秀兰的衣领,把她扯到眼前,牙关咬得咯吱响:
“贾张氏……何雨柱……这事没完!”
王秀兰哆嗦着劝:
“老易,大夫说你不能再动气了。”
“去告他们!”
易中海唾沫星子喷在王秀兰脸上,歇斯底里。
“是贾张氏那个泼妇骂我断子绝孙!是何雨柱那个小王八蛋扣我的白面和肉!”
“是他们把我逼成这样!”
易中海喘了口粗气,继续咆哮:
“去街道办!去厂保卫科!告他们!”
“把他们抓起来!我这下半辈子,他们得掏钱!”
“他们得养我一辈子!”
王秀兰吓呆了。
何雨柱现在是食堂副主任,厂里的大红人。
贾家连锅都揭不开,去哪讹钱?
可看着易中海那要吃人的眼神,她一句话不敢劝,只顾着发抖点头,把这荒唐的话应了下来。
……
此时,四合院后院。
雪越下越大。
聋老太太推开屋门,手里拄着那根磨得光溜的木拐杖,站在门槛后头。
她肚子饿得直抽筋。
下午,王秀兰出去后,就再也没回来了。
没人管她饭了。
一阵冷风吹过,卷来了一股极其霸道的味道。
是东跨院传来的。
那是大锅炖烂的肥肉混合着浓重的大葱、花椒大料的香气。
野猪肉油脂厚,那香味霸道得能钻进骨头缝里。
聋老太太闻着味儿,嘴里疯狂分泌酸水。
她干瘪的喉结上下滚动,咽了好几口唾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