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边,阎解成双手一把抓起车把,肩膀往前猛地一顶,车轱辘碾着厚厚的积雪,发出“嘎吱嘎吱”刺耳的声响,艰难地动了起来。
阎解放缩着脖子跟在后面推着车帮。
王秀兰深一脚浅一脚,抹着脸上冻成冰碴的眼泪,狼狈地小跑着跟在车旁。
三个人迎着大风雪,一路往红星医院赶去。
路实在是不好走,狂风卷着雪花直往人脖领子里灌,跟刀子刮似的。
好不容易捱到了红星医院,急诊室的护士推着带轱辘的铁床出来。
几个人手忙脚乱地合力把易中海挪上床,护士推着人就进了抢救室,头顶上的大红灯瞬间亮起,大门“砰”地一声关得严丝合缝。
阎解成靠着冰冷的白灰墙根,连续喘了好几口粗气。
抬手拍掉肩膀和帽子上的雪渣,冲着六神无主的王秀兰扬了扬下巴,声音干脆利落:
“王大妈,人全须全尾地送到了,咱们这也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。”
“我跟解放这就回了,明早还得去街道给大伙扫雪呢,这可都是算工时的。”
说完,他连片刻都不想多待,冲阎解放使了个眼色,两人转身迈开腿就要往外走。
王秀兰孤零零地站在满是消毒水味的走廊里,看着两人要走,心里顿时慌成了一团麻。
她赶紧跌跌撞撞地跑过去,一把死死拉住阎解放的棉袄袖子,带着哭腔哀求道:
“解成,解放,你们千万别走!”
“大妈一个人在这儿是真害怕啊!”
“万一大夫要开单子拿药,或者要交个急诊费,我这两眼一抹黑,连个跑腿拿主意的人都找不到。”
“你们行行好,就当可怜可怜我,留下来搭把手吧!”
阎解成停下步子,转过身。
非但没有一丝同情,反而把手一摊,直接送到了王秀兰的眼前,咧嘴一笑:
“王大妈,留下来帮忙,行啊。”
“可咱们院现在规矩变了!”
“一大爷刚才在院里亲口定的调子,现在不兴免费白干活。”
“您也别拿往日的情分说事儿,我跟解放在这陪你,一小时一人再给五毛钱辛苦费。”
“钱只要到位,别说跑腿拿药,我们哥俩在这陪你熬通宵都没问题。”
王秀兰气得浑身直打哆嗦,指着阎解成破口大骂:
“你这个没良心的小白眼狼!以前你易大爷当一大爷那会儿,在院里帮了大家多少忙?”
“你家分冬储大白菜的时候,老易没少帮你们家搬!”
“现在他躺在里面生死不知,你们就只认这几个臭钱?”
阎解放嗤笑一声,毫不留情地用力把袖子从王秀兰手里抽出来:
“王大妈,以前是以前,现在是现在。”
“以前他是一大爷,想落个道德天尊的好名声,那是他自愿的。”
“现在的一大爷是何主任!”
“再说了,规矩就是规矩,没有白占便宜的道理。”
“你要是不给钱,我们这就走。”
“大冷天的,医院这破走廊连个火盆都没有,谁吃饱了撑的在这陪你挨冻?”
王秀兰看着抢救室门上那盏刺眼的红灯,再看看空荡荡连个鬼影子都没有的走廊,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。
老易的命还在里头捏着呢,她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家庭妇女,确实没别的办法,只能咬着牙,把手颤抖着伸进棉裤内兜。
抠了半天,摸出最后两张皱巴巴、还带着体温的五毛纸币,狠狠地拍在了阎解成的手心上。
“给你们!拿去买耗子药吃!”
王秀兰恨恨地痛骂道。
阎解成压根不在乎她骂什么。
捏着那两张纸票子,手指头沾着唾沫一搓,确认是真钱,一张脸立马笑得像是一朵盛开的菊花,连连点头:
“得嘞!王大妈敞亮。”
“你瞧好吧,花钱买的服务,那绝对给您伺候周到了!”
阎解成把钱揣好,转头冲阎解放努努嘴。
两人一人一边,换了副殷勤的嘴脸,伸手扶住王秀兰的胳膊,半拉半拽地把她扶到走廊靠墙的木排椅上坐下。
阎解成又顺手抄起墙角的一个缺口大搪瓷缸,麻溜地跑去开水房接了大半缸子滚烫的热水,端端正正放在王秀兰手边的窗台上。
“王大妈,您喝口热水暖暖身子。”
“有事随时招呼,我们哥俩就在这候着,保管随叫随到。”
阎解成站在旁边,双手插在袖筒里,靠着墙壁,要多老实有多老实。
漫长的一个多小时,在消毒水的味道里显得格外煎熬。
终于,抢救室的大门“哐当”一声拉开了。
穿着白大褂的主治医生摘下口罩走出来,眉头深深的皱起。
目光扫视了一圈,问了一句:
“谁是易中海的家属?”
王秀兰腾地站起来,腿肚子直打转,跌跌撞撞扑过去:
“大夫,我是。”
“老易他……他怎么样了?”
医生翻看了一下手里的铁皮板夹子,语气硬邦邦的,像是一把没有温度的铁锤砸了下来:
“命是保住了。”
“但他这属于极度急火攻心,血压一下子顶上去,导致了严重的脑中风。”
王秀兰抓着医生的白大褂,手直打哆嗦,眼神里还存着一丝可怜的希冀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