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……那他什么时候能出院回厂里上班?”
“出院?上班?”
医生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她,无情地把她的手拨开。
“大妈,你想什么呢?人已经瘫了!”
“左半边身子彻底偏瘫,以后生活永远不能自理。”
“吃喝拉撒都得有人伺候着,自己走路都不方便了。”
“而且恢复的可能性微乎其微。”
“别说拿钳子做工,左手连拿个调羹吃饭都费劲!”
“而且我看了,他的右手又......”
“唉......”
“你准备好住院费,先去窗口把钱交了,人还得在病房观察几天。”
说完,医生无奈地摇了摇头,转身回了急诊室。
偏瘫。
走路都费劲。
连吃饭都费劲。
这几个字眼像晴天霹雳,在王秀兰脑子里轰隆隆作响,打着旋儿地往外冒着渗人的凉气。
老易废了,彻彻底底地废了!
他引以为傲的八级工技术没指望了,每个月的九十九块大洋彻底成了泡影!
连正常走路都走不了了。
自己这辈子没生个一儿半女,还指望着收养个孩子防老,或者让贾东旭养老。
现在贾东旭瘫在床上等死,易中海也成了个瘫子,连他自己都要靠人端屎端尿,谁还愿意进他们老易家的门?
王秀兰膝盖猛地一软,再也支撑不住,重重地瘫坐在冰冷的水磨石地板上。
她扯开嗓子嚎啕大哭起来,哭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来回激荡,满是绝望与凄凉。
而走廊那一头的墙角,阎解成和阎解放背对着王秀兰蹲着。
两人脑袋凑在一起,压根没管那边的哭声有多惨。
阎解成把从王秀兰那分两次拿来的两张五毛钱平摊在手心里,阎解放也把自己的两张五毛钱掏出来。
两人一共拿了两块钱。
“哥,这钱来得也太容易了!”
“两块钱,我身上似乎从来都没有揣过这么多钱!”
阎解放压着嗓子说,满脸压抑不住的狂喜。
“这就叫规矩!”
“一大爷定的这新规矩,真是太对咱哥俩胃口了。”
阎解成把属于自己的钱分好,重新塞回内衣口袋,拍了拍胸脯,一脸的理所当然。
至于易中海倒大霉的事,跟他们没关系?!
他们只在乎手里实实在在赚到的票子。
画面一转,红星四合院东跨院内。
屋里的洋铁皮煤炉子烧得正旺,通红的蜂窝煤透着逼人的热气,把整个屋子烘得暖和极了,甚至让人有些出汗。
桌上的收音机里放着单田芳的评书,声音调得不大,透着一股子闲适与安逸。
林建兰系着干净的碎花围裙,站在案板前,手里拿着一把磨得锃亮的厚背大菜刀。
案板上放着那块许大茂今天特意送来的野猪肉。
林建兰手起刀落,“当当当”几声,肥瘦相间、纹理清晰的肉块被切得四四方方,每一块都带着厚实雪白的肥膘。
何雨柱拉了把椅子舒舒服服地靠坐在八仙桌旁,手里端着个粗瓷茶缸。
上好的高碎茶叶末在缸子里浮浮沉沉,他惬意地吹了口热气,喝了一大口,舒坦地长叹了一口气。
旁边,何雨水趴在桌面上写算术题,铅笔在草稿纸上发出“沙沙”的摩擦声。
何雨柱伸出手轻轻敲了敲桌沿,眼中满是宠溺:
“雨水,别磨蹭,快点写。”
“等会儿你嫂子把这野猪肉炖烂糊了,大葱段一搁,出锅前再淋点酱油。”
“到时候先给你盛一碗全是大肥肉的解解馋,保证吃得你满嘴流油。”
何雨水连头都没抬,手下的铅笔写得飞快:
“哥,你别催我。”
“就剩最后两道应用题了,我算完就去拿咱家最大的那个海碗去厨房等着,我今天非得吃三大碗米饭不可!”
林建兰听着兄妹俩的对话,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。
把切好的猪肉块一股脑推着下了烧得滚烫的铁锅。
“刺啦――”一响。
野猪肉丰厚的油脂遇到热铁锅,瞬间爆开,冒起一团诱人的白烟。
紧接着,大料、花椒、葱姜蒜下锅翻炒,一股浓郁厚重、霸道无比的肉香味瞬间在屋子里炸开。
那香味顺着门缝、窗户缝直往外飘去,顺着北风一路飘过了中院,飘进了那些只能啃着干硬棒子面窝头的禽兽鼻子里。
屋里暖烘烘的,透着一股子踏实而红火的烟火气。
何雨柱靠在椅背上,听着锅里的动静,手指跟着收音机里评书的节奏,轻轻敲着大腿。
易家落到什么悲惨境地,易中海是死是活,是吐血还是瘫痪,他何雨柱连一根头发丝的精力都懒得去想。
这日子是过给自己的。
谁要是敢在太岁头上动土,挡了他们何家清净舒坦的好日子,直接用铁规矩碾过去就是了。
在这寒冬腊月的灾荒年里,没有比关起门来一家人吃顿红烧肉,更让人心里舒坦的事儿了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