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张氏那句“死了只能扔乱葬岗被野狗啃”的恶骂,犹如一把淬了毒的尖刀,还在前院半空呼呼地回荡。
易中海背靠着垂花门那冷冰冰的青砖墙,胸膛剧烈起伏得像是拉破了的风箱。
他两只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瞪着得意洋洋的贾张氏,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,紧接着又被一股邪火生生憋成了猪肝般的紫红。
喉头一阵剧烈地翻滚,满嘴全是甜腥味,想咽都咽不下去。
“噗......”
易中海脖子一歪,一口带着浓重血丝的浊痰直接喷在了地上的积雪上,红白分明,触目惊心。
紧接着双腿像被抽了骨头似的猛然一软,整个人顺着冰凉的墙根“哧溜”一下滑落。
狼狈地跌坐在雪堆里,张着嘴大口喘着粗气,连一句囫囵话都骂不出来。
后院听见吵闹声赶出来的前一大妈,刚哆嗦着迈过门槛,迎头就看见地上的点点血迹和瘫软的丈夫。
她吓得倒抽一口凉气,尖叫出声,三两步扑了过去,一把死死薅住易中海的棉袄袖子。
“老易!当家的!你这是怎么了啊!”
前一大妈一个人根本拉不动地上死沉死沉的易中海,转头看向站在几步外看戏的刘海中和阎埠贵,急得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。
“老刘,老阎,大冷天的你们还看什么热闹,赶紧搭把手把老易抬回屋啊!"
"真要冻出个好歹来可咋办!”
刘海中手里紧紧拎着那半只油光水滑的大野兔,一听要他帮忙,脚底下像是踩了弹簧,麻溜地往后退了两大步。
他生怕易中海身上的血腥味蹭到了自己宝贵的过年物资上,仰着那层层叠叠的双下巴,假模假式地指挥道:
“老阎,你看你离得近,你受累搭把手吧,我这还拎着肉呢,不方便。”
阎埠贵那是出了名的铁公鸡,两只手死死笼在袖口里,眼珠子一转,脚跟跟着一转,脑袋摇得拨浪鼓一样:
“那什么,刚才三大妈叫我生火呢。"
"这年头煤球可贵,火要是灭了重升那可费老鼻子劲了,这饭糊了可是大事,我得赶紧回屋看看火。”
话音刚落,阎埠贵头都不回地钻进东厢房,反手“哐当”一声就把门给闩上了,生怕惹火烧身。
中院这边,贾张氏本来还双手叉腰准备乘胜追击,一看易中海真吐了血,吓得身上那百十斤肥肉猛地一哆嗦。
她虽然是个不讲理的泼辣货,但心里门儿清,这真要闹出人命来,卖了她们贾家也赔不起。
她一把死死拽住旁边还在发愣的秦淮茹的棉袄袖子。
“你个死人丧门星,还跟个木桩子似的杵在那干嘛!"
"回屋!赶紧回屋!”
贾张氏拉着秦淮茹,火烧屁股一样连滚带爬地跑回中院。
砰的一声重重摔上贾家的房门,里头的木插销推得死紧,连呼吸声都憋住了。
前院瞬间空了一大片,就剩下刘海中躲得远远地冷眼看戏,还有坐在雪地里嚎啕抹泪的前一大妈。
这时候,“嘎吱”一声,东厢房的门开了。
周满仓夹着个厚实的硬纸壳糊的台账本,板着脸走出来。
他冷冷地看了一眼地上的易中海,连句废话都没有,直接拔掉手里那支英雄钢笔的笔帽,低头在纸上刷刷写字。
周满仓边写边念,声音不大,但在死寂的院子里字字清晰,掷地有声:
“十二月十五日下午。"
"中院贾张氏,于前院寻衅滋事。"
"强行索要易中海口粮未果,语恶毒辱骂,致人吐血。"
"性质极其恶劣,严重破坏邻里团结,记大过一次。”
易中海半个身子泡在雪地里,冷得直打哆嗦,一听见“台账”和“记过”这几个字,脑门上的青筋突突直蹦。
这事要是真写在黑底白字的台账上,他易中海以后在四合院就真成了一条丧家之犬。
他使出吃奶的劲儿,一把推开前一大妈的手,两手死死抠着墙砖缝,指甲都劈了,硬生生撑着站了起来。
他喘着粗气、步履蹒跚地挪到周满仓跟前,伸出满是泥污的手就去捂那个硬纸壳本子。
“满仓……老周,别记。老邻居开玩笑,都是话赶话的事儿。”
易中海声音嘶哑得像个漏风的破风箱,姿态低到了尘埃里.
“不能上台账啊,伤和气,传出去也不好听不是?”
周满仓眼神一凛,把本子往后一收,压根没搭腔,只是冷冷地看着他。
就在这时,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清脆响亮的自行车铃铛声,链条发出“嘎啦嘎啦”欢快的响动。
何雨柱推着那辆擦得锃亮的飞鸽牌自行车,抬起前轮,轻松地迈过高高的门槛。
林建兰裹着鲜艳的大花围巾,手里拎着个沉甸甸的布兜,小鸟依人般走在旁边,两人有说有笑,满面春风。
自行车一进来,整个前院的目光瞬间全被吸了过去,连刘海中的眼睛都直了。
只见那自行车把上,用粗铁丝明晃晃地挂着小半扇还没完全剃毛的野猪肉!
那可是实打实的硬通货,肥白瘦红的肉皮上甚至还带着新鲜的血丝,油脂在冬日的微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。
后座上更是夸张,麻绳死死勒着一个特大号的面口袋,撑得鼓鼓囊囊的,一看装的全是精细打磨的雪白富强粉。
这鼓囊囊的大白面口袋,跟易中海之前兜里揣着的那二斤棒子面、半斤干瘪蘑菇的面口袋比起来,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,反差大得能杀人。
易中海两眼瞬间通红,死死盯着那半扇野猪肉,一下午在厂里遭受的打压、刚刚被贾张氏辱骂的屈辱,在这一刻全化成了一股子暴戾的邪火,直冲天灵盖,彻底失去了理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