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没想到到头来,竟被最亲的亲娘算计到了死路上。
报应,这都是报应!
绝望像冰冷的烂泥一样将他彻底淹没。
他不再哀求,也不再骂秦淮茹败坏门风,不问她晚上到底脱了裤子换了什么。
他每天醒了,就盯着房顶上的蜘蛛网。
小当喊他,他跟没听见一样。
贾张氏看儿子变成了这副半死不活的死鱼样,连最后一点照料的心思也省了。
以前一天还端两次缺口破碗喂水,现在一天随便对付抿一口。
大小便拉在裤裆里,贾东旭不说,她也不问。
非得等那股氨气把屋子熏得住不得人了,她才骂骂咧咧找块干得发硬的破布随便胡噜两把。
为了躲避这股臭味,她甚至把自己的铺盖卷挪到了炕头的最边上。
贾东旭被这个生他养他的人彻底抛弃了。
多一个人吃饭,就意味着自己要少吃一口。
贾张氏那自私到骨子里的算计,像钝刀子割肉一样,把贾东旭最后一丝求生的念想割断了。
贾东旭活着,只剩下一具发臭的皮囊。
跟中院的死气沉沉完全不同,东跨院里热气腾腾。
炉子里的蜂窝煤烧得正旺。
何雨柱坐在八仙桌主位上,桌上摆着一盘炒白菜,一盘炖粉条,里面还卧着两块实打实的大肥肉。
林建兰系着围裙,把新誊抄好的帮扶明账表整齐地叠好放在抽屉里。
周满仓隔个两三天就来屋里坐坐,喝口高末茶,把院里的情况抖搂几句。
“一大爷,前院中院都消停。”
“贾家那门槛,现在鬼都不愿意踩。”
何雨柱把嘴里那颗花生米咬得嘎嘣脆,往后一靠:
“规矩立在那儿,不越线,咱们就当看不见。”
“谁要敢伸爪子乱规矩,按章办事。”
画面一转,红星轧钢厂。
办公楼三层的厂长办公室里,烟雾呛人。
就在刚才,一车间的王主任和三车间的刘大胡子又来堵了门。
刘大胡子急得眼睛通红,拍着桌子嚷嚷:
“李厂长,工人们天天吃水煮白菜梆子,干的却是砸铁抡锤的重活!”
“昨天半夜三车间就晕倒了俩!”
“马上过年了,要是连几斤杂面、半两猪油都发不下去,大年三十工人们能把咱办公楼的顶棚给掀了!”
“您别光敷衍,给句痛快话,这年到底还让不让大家过!”
李怀德好说歹说才把这群“逼宫”的阎王爷劝走。
他黑着脸,一把解开中山装最上面的那颗扣子,把手里的文件往桌上重重一摔。
“这都十二月中旬了!半个月!你们后勤科干什么吃的?”
办公桌前站着后勤科长老赵,擦着额头上的冷汗:
“李厂长,真没法子。”
“供销社那边我跑了八趟,食品站更是蹲了三个晚上。”
“别说带鱼、猪肉,就是土豆白菜也抠不出一斤。”
“灾荒年,各处都勒紧裤腰带啊。”
往年轧钢厂上万号工人,年底怎么着也能分点干杂面、两条小鱼;
再不济也有半斤花生、几两香油。工人们盼了一年,指望这点东西包顿饺子过个年。
今年倒好,仓库空得能跑马。
李怀德不信邪。
这半个月,他动用了自己多年攒下的关系网,亲自去联络各路货源。
肉联厂的熟人直摇头:
“老李,你把刀架我脖子上也没用,最多给你留两筐剃得干干净净的猪骨头。”
供销系统的老战友打着官腔:
“等统一调配通知吧。”
忙活了半个月,后勤科几个人跑断了腿,带回来的就只有三筐冻得发黑的白菜梆子,还有小半袋干瘪的萝卜条。
这玩意儿扔进食堂锅里连个水花都打不起来,更别提堵住那一万多张嗷嗷待哺的嘴。
李怀德把几张皱巴巴的采购回单翻来覆去看了两遍,狠狠往桌子上一拍。
原本盘算着借这次年关福利,摆脱对何雨柱的依赖,自己立威露一手。
没想到现实却狠狠甩了他一巴掌。
后勤科半个月跑出来的东西,还顶不上何雨柱一趟运回来的野猪大腿有油水。
李怀德坐回皮椅,盯着那张写着各项短缺物资的“年关福利缺口表”。
上面一栏一栏全是令人绝望的空白。
门外响起脚步声,秘书推门探进半个身子。
“李厂长,明天上午的后勤调度会,还要按时开吗?”
“几个分厂的头儿都急着要准信呢,说再没东西发,下面要压不住了。”
李怀德没答话。
他抓起桌上那支派克钢笔,拧开笔帽,在缺口表最上方空白处,一笔一划写下三个大字:
何雨柱。
盖上笔帽,李怀德长出了一口气。仿佛终于认了命一般,起身把挂在衣帽架上的藏青色呢子大衣拽下来披上。
“会停了。”
李怀德大步往门外走去。
“走,去食堂。”
“这个年,咱们这上万人,还得指望我柱子兄弟给咱们救火!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