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天的白毛风刮得邪乎,红星轧钢厂的办公楼前,几棵光秃秃的老柳树被吹得直晃悠。
楼门前台阶上,站着四五个穿着沾满机油工装的车间主任。
这群人缩着脖子,揣着手,冻得直跺脚,可谁也没挪窝,全盯着那扇大红漆门。
李怀德穿着藏青色的呢子大衣,板着脸从楼里走出来。
一个车间的王主任赶紧迎上去两步,开口喊着厂长,指望要个准信。
李怀德连个停顿都没有,甩下一句回车间等着,便步履匆匆地穿过人群。
秘书抱着一个硬皮文件夹,小跑着跟在后头,两人一路踩着积雪,直奔后勤食堂。
食堂后厨里,大铁锅正“咕嘟咕嘟”地冒着热气。
马华带着两个帮厨,手里拎着菜刀,正咔嚓咔嚓地切着冻得梆硬的白菜梆子。
胖子满头大汗地搅动着灶台上的大锅。
韩为民靠在案板边,手里攥着一沓泛黄的单子,正核对昨天的野味入库数量。
刘岚端着一摞洗好的大海碗,眼尖,隔着玻璃门瞅见外头大步流星走来的李怀德。
她手底下的动作一停,转身撩开小灶间的布帘子,冲里面喊着:
“柱子,李厂长来了,我看那脸色不对付,指定有急事。”
何雨柱正拿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着手,从小灶间里溜达出来。
李怀德前脚刚迈进后厨,后面跟着一路跑得气喘吁吁的后勤科长老赵。
何雨柱拽过一把长条凳,踢到李怀德脚边:
“李哥,这是刮的哪门子邪风,把您给吹后厨来了?”
“马华,给厂长倒杯热水。胖子,去把后门掩上。”
李怀德把大衣脱了往凳背上一搭,从秘书手里夺过那个硬皮本,翻开那张满是空白的年关福利缺口表,一巴掌拍在案板上。
“柱子兄弟,老哥我今天是真揭不开锅了。”
李怀德也不绕弯子,底牌全翻给何雨柱看。
“厂里上万号人,车间主任把办公楼的门槛都踏破了。”
“过年要是没福利发下去,工人们能把咱办公楼的顶棚给掀了。”
老赵用袖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,从中山装的兜里掏出一大把皱巴巴的采购回单,急赤白脸地接上话:
“何主任,真不是咱们后勤科不卖力气。”
“供销社、食品站、肉联厂,我这半个月跑得鞋底都快磨平了。”
“这灾荒年,外头是真没货,要命也没有啊!”
正赶上许大茂掀帘子进来,本是来找何雨柱讨口热茶喝。
一听老赵在那叫屈,许大茂把头上的狗皮帽子往下一拽,两手一抄,京腔甩得震天响:
“哟,赵大科长,您这话说的可稀罕。”
“您跑了半个月,腿儿都溜细了,就跑回来几筐烂白菜梆子?”
“还不如咱柱爷顺手从山里倒腾回来的一车野兔来得实在。”
“您那腿脚要是真不利索,趁早把这位置腾出来得了。”
老赵那张脸涨得像猪肝,指着许大茂的鼻子回击:
“许大茂!你个放电影的懂什么采购手续?”
“厂里走账要票据,要指标,那些个土路子能摆到台面上来当正规福利发吗?”
“行了!”
李怀德抬手一压,制止了这场扯皮。
“现在不是扯嘴皮子争功的时候。”
“老赵,这年关福利要是真黄了,下面联名告状,你我都得吃挂落。”
“组织上的板子打下来,可不认你跑了多少路,只认结果。”
何雨柱拿过那张缺口表,手指头在纸面上弹得梆梆响,乐出声来:
“李哥,这就是你们后勤科的办事章程?”
“这个时候了,还指望着把猪肉、白面、带鱼给大伙一次性搞齐全?”
老赵不服气地嘟囔:
“往年不都是这么发的?”
何雨柱把那张表往桌上一扔:
“往年是往年。”
“现在外面连树皮都快让人啃光了,你们还按老黄历要指标?”
“李哥,真想把这个年关平过去,得分三步走。”
李怀德眼睛一亮,身子往前探了探:
“兄弟,你说,老哥听你的。”
“第一步。”
何雨柱竖起一根手指。
“用山货里的野味配上咱们自个熬的猪油,食堂直接起大锅菜。”
“年底最后几天,给工人们加餐,把肚子里缺的油水先补足,这怨气当场就能散一半。”
“第二步,发实物福利。”
“别惦记细粮了,全换成干蘑菇、粉条和杂粮。”
“这年头,能吃进嘴里的就是好东西。”
“第三步,厂里那些个八级工、劳动模范,单拎出来。”
“给点实打实的肉票或者油票,把骨干稳住,下面就不会炸刺。”
这一套方案丢出来,把物资筹措的死结解开,连工人的心思都算得明明白白。
老赵在旁边急眼了:
“何主任,你说得轻巧。”
“野味数量那是碰大运,运输风险谁担?”
“万一吃出毛病来,这口黑锅可是后勤科背着!”
何雨柱手指在桌面上敲出节奏:
“赵科长,规矩就是用来防小人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