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寒冬腊月的北风,夹着细碎的雪沙子,抽在中院破败的窗户纸上,发出刺耳的哨音。
街道办的小张干事提着个打着补丁的白帆布口袋,踏着厚实的积雪,重重踏进贾家门槛。
后头紧跟着手拿黑皮台账、面如黑锅底的周满仓。
刘海中套着那褪了色的红袖标,挺着油水干瘪的大肚子,煞有介事地挥舞着手臂,把门槛外探头探脑的围观群众往外轰了轰。
“都竖起耳朵听好规矩!”
小张干事解开口袋上的粗麻绳,舀出一瓷缸子泛黄的高粱面。
“贾东旭是一级伤残,这口粮是救命的,专归他一人。”
“以后每天咱们街道派人来称重、熬粥、看着喂下去。”
“剩下的原袋扎口,带回街道办库房封存,一两都不会短,一钱也多不出!”
贾张氏本就饿得两眼发蓝,死死盯着那白面口袋咽口水。
一听要带走,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猫一样弹了起来。
“带走?凭什么带走!”
她伸着满是污垢的胖手就要去搂那口袋,肥肉乱颤。
“进了我贾家的门,就是我贾家的粮!”
“东旭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肉,我当亲娘的保管口粮,天经地义!哪有让外人看着的道理!”
秦淮茹在旁边抹着没有眼泪的眼角,熟练地拿捏起那副凄惨腔调:
“干事同志,东旭半截身子都不能动,伺候吃喝拉撒全得靠我这个当媳妇的。”
“熬粥这活儿,您就交给我吧,不能让街道的同志受这累啊。”
旁边缩着的棒梗一见有吃的,扯着脖子干嚎起来,口水流出老长:
“我是贾家的大长孙,我爸的粮分我吃一口怎么了!我饿!”
这祖孙三代一套熟练的连环招,明摆着是想把这袋救命粮变着法儿扣在锅里,化公为私。
周满仓冷笑一声,把手里的黑皮台账翻得哗啦作响,大嗓门震得房顶的积灰簌簌往下掉。
“贾张氏教唆盗窃、秦淮茹脱岗摸鱼、棒梗抢夺集体票据!”
“你们三个人全在街道办挂了号,是重点违规户,还想沾手专粮?白日做梦呢!”
小张干事依据台账,指着三人的鼻子毫不留情地敲打。
“王主任交代的,你们三个,连这布口袋的毛边儿都不许碰!”
周满仓转头冲门外的刘海中厉声喊:
“刘师傅,台账上添一笔!”
“贾家三人企图以亲属名义,干扰街道专粮管理,意图染指救济粮!”
刘海中慌忙从兜里摸出半截铅笔,翻开皱巴巴的本子往上写。
许大茂拢着袖子凑过去,阴阳怪气地挑刺补刀:
“哟,二大爷,时间,地点,责任人,写清楚啊。”
“秦淮茹跪地求情是几点几分,你可别给她漏了,免得日后她不认账!”
炕上的贾东旭喘得像漏风的破风箱,死鱼般的眼睛怨毒地瞪着房梁,喉咙里挤出嘶哑的破音:
“我的粮……我自己说了算。外人熬粥……指不定往里兑水糟蹋了。”
“妈,你过去守着锅,我看谁敢抢!”
小张干事根本不买他这账,冷着脸怼了回去:
“贾东旭,这是街道特别救济款项。”
“你只有签收自己那份儿的份儿,怎么管怎么发,轮不到你插嘴挑理!”
围在门口的街坊听见这动静,早就七嘴八舌骂开了。
张大妈往地上重重呸了一口:
“真是要饭还嫌饭馊!打量谁不知道他们家那点黑心肠?”
“真要把粮袋留下,明儿一早准说耗子把米袋咬漏了,全家吃个肚溜圆,回头接着喊饿!”
阎埠贵扶着碎了一半的眼镜框,手指在半空快速拨弄着算盘珠子:
“一顿二两,一天就是六两,省吃俭用能多兑三碗水。“”
这笔账,贾家比谁都算得精。带回街道办好,一分一毫错不了!”
刘海中听见有人捧场,清了清嗓子,又摆起那令人作呕的官威:
“我看这样,以后这口袋不如放我家,由我这个二大爷全面负责监督统筹,保证出不了岔子!”
“得了吧刘师傅!”
周满仓毫不留情地一棍子打死他的念头。
“您就管个记录的活儿,少往自己身上揽权!”
就在贾张氏想趁乱往前扑、撒泼打滚的时候,何雨柱提拉着一件厚重的军大衣,从东跨院踱步出来。
他左手拎着个新打的结实木头箱子,箱鼻子上挂着把黄澄澄的铜锁,右手夹着两张盖章的封条和一张纸。
“争什么?”
何雨柱的声音透着股冰碴子味,不大,却压住了满院的杂音。
他绕开地上的烂泥,直接把木箱怼在门前的小石桌上。
“张干事,每天带来带去也麻烦,耗时耗力。”
何雨柱指了指木箱。
“这箱子带锁。以后粮食直接封进去,箱子不上锁进不去手。”
“钥匙配两把,街道办留一把,满仓拿一把。”
“每次开箱取粮,张干事、满仓、刘师傅三方在场签字画押,缺一不可。”
他余光瞥了一眼目露凶光的贾张氏,话语如刀:
“重点是,这箱子得钉在院当中的柱子上。”
“贾家谁敢伸手碰一下这铁锁,保卫科的禁闭室直接管饭。”
一听连粮袋都不能进屋,贾张氏彻底绷不住了。
她一屁股坐在地上,两只蒲扇大的手拍着砖地干嚎:
“老天爷啊!何雨柱这是成心要饿死我们家东旭啊!”
“丧尽天良的厨子,烂心肠啊!”
秦淮茹咬着牙,直挺挺跪在冰碴子上,拖着半废的双腿试图去拉何雨柱的裤腿:
“柱子,我知道以前有对不住你的地方,可东旭是条命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