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风夹着干硬的沙土,顺着南锣鼓巷的长街来回扫荡。
秦淮茹低垂着脑袋,手里死死攥着个发黑的破帆布包,脚底的旧棉鞋拖在青砖地上,蹭出刺耳的沙沙声。
红星轧钢厂保卫科把她轰出大门时的那些唾沫星子,这会儿全结成了冰碴子,扎在心窝上。
连个扫地的临时工名额都没保住,红笔一圈,直接写进了人事科的“不予录用”黑名单。
以后这万人大厂的饭辙,算是在她这儿彻底断了根。
前院那两扇朱漆掉得斑驳的大门半敞着,秦淮茹刚跨过门槛,迎头撞上正在门口躲风的阎埠贵。
阎埠贵两只手交替揣在袖筒里,腋下夹着个掉漆的算盘。
瞅见秦淮茹这副丢了魂的倒霉样,他那双老鼠眼眯成了一条缝,视线绕着那个干瘪的帆布包转了两圈。
“哟,淮茹啊。”
“这大晌午的,太阳还在头顶上挂着呢,咋就下班了?”
阎埠贵扯着嗓门明知故问。
秦淮茹咬住下唇不接茬,只想赶紧绕过去。
“听说人事科那边发了清退通报?”
“这饭碗砸了,往后的日子可就难熬了。”
阎埠贵推了推鼻梁上缠着白胶布的眼镜架,撇着干瘪的嘴角一顿长吁短叹。
转过身,阎埠贵脚步生风跑回自家屋门前,“咔哒”一声就把门锁挂死了,手里还捏着铜锁使劲拽了两下。
老狐狸算盘打得噼啪响:
贾家彻底没了进项,这几天保准得在院里拉饥荒借粮。
自家那点棒子面金贵着呢,连个苍蝇都别想从门缝里叼走半点。
穿过垂花门进了中院,刘海中正背着双手、挺着个大肚子在水槽边晃悠。
前几天何雨柱那正科级的任命通报,压得这官迷成宿成宿熬红了眼。
眼下逮着落水狗,哪能放过立威的机会。
“秦淮茹!你站住!”
刘海中拿腔拿调地吼了一嗓子,派头端得十足。
秦淮茹脚步一滞,脊背弓得更低。
“无组织,无纪律!思想作风滑坡严重!”
刘海中竖起食指在空中连连点着。
“厂里是生产重地,留你这种不服从管理的刺头有啥用?”
“清退你,那是领导们的英明决策!”
“你得好好从自己身上找找阶级原因!”
过足了官瘾,刘海中哼着走调的京剧迈步回了屋。
后院月亮门那头,易中海露出半个灰扑扑的身子。
这老狐狸手里端着个豁口的搪瓷缸子,脚下一步没挪,就这么隔着十几步远扯着嗓子和稀泥。
“老刘,少上纲上线。”
“都是一个院的街坊,孤儿寡母的不容易,咱们得讲点人情冷暖。”
嘴上喊得漂亮,易中海缩进棉袄里的手却攥得死紧。
真让他出面管贾家死活?
上回被何雨柱架在火上烤,活生生剐出去大半个月定量的事,伤疤连痂都没结。
说两句场面话护住最后那点“一大爷”的伪善面皮,别的免谈。
院子里几个正在晾衣服、洗菜的婆娘,脑袋凑在一块对着秦淮茹的背影指指点点。
“瞧见没,被厂里撵回来了。”
“干掏大粪的活都能被开了,真是烂泥扶不上墙。”
“偷鸡摸狗的做派,真当城里跟乡下泥腿子一样好糊弄?”
刺耳的碎嘴子直往耳朵里钻,秦淮茹红着眼眶,一路小跑逃命般掀开自家那挂着破棉絮的门帘。
脚跟还没站稳,一个肥硕的身躯就撞了过来。
“你个丧门星!不要脸的下作胚子!”
贾张氏一眼就瞧见儿媳妇手里那个用来装饭盒、如今却瘪瘪塌塌的帆布包。
老太婆火冒三丈,一巴掌呼过去,揪住秦淮茹的头发就往下拉。
“哎哟,疼!妈,你先撒手!”
秦淮茹被扯得头皮发麻,顺着力道蹲在地上。
“啪!”
贾张氏反手一个大耳刮子扇在秦淮茹的左脸颊上,打得又脆又响。
“撒手?我打死你这个败家的赔钱货!去厂子扫个地都能让人家踹出门!”
“这下好了,我老贾家的工位,全让你给作践干净了!”
唾沫星子喷了秦淮茹一脸,贾张氏那粗壮的手指头快要戳进她的眼皮底子。
秦淮茹捂着火辣辣的侧脸,眼泪顺着脸颊不住往下掉。
她捏着平时最擅长的那套委屈做派,嗓音哽咽着带颤:
“妈!你打我干啥啊!”
“你以为我愿意丢这铁饭碗?这都是林建兰那贱女人下的狠手啊!”
她抬起头,满眼怨毒地指着东跨院的方向:
“要不是何家那个死厨子背后撑腰,林建兰一个乡下狐狸精怎么能坐进人事科的办公室?”
“就是他们合伙把咱家往死路上逼啊!”
指望着把火往何家头上引,借婆婆这把泼辣劲去东跨院闹一场。
偏偏贾张氏根本不吃这套。
“呸!”
贾张氏一口浓痰淬在门槛上。
“你少拿傻柱两口子说事!”
“你连个临时工的名额都攥不住,生了个榆木脑袋还敢狡辩?”
眼见着进项彻底断了,贾张氏那股子撒泼的本事又翻了上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