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往地上一歪,一屁股砸在院子当间的泥地里,两只粗壮的胳膊疯狂拍打着大腿。
“老贾啊!你们睁开眼看看呐!全院的人都合起伙来欺压咱们孤儿寡母啊!”
“活不下去了啊,老天爷你下个大雷劈死这帮心黑的活土匪吧!”
扯着破锣嗓子一通干嚎,鼻涕和眼泪糊得满脸横肉油光发亮。
冷风刮过中院的枯树杈子,发出呜呜的声响。
水槽边的几个街坊媳妇端起脸盆就走。
“砰、砰、砰”。
周围的屋门一扇接一扇关了个严实。
前阵子棒梗偷兔子踩中兽夹、贾家写举报信栽赃何雨柱的烂账,大伙全装在心里。
这大院现在是何大主任定规矩,谁嫌自己命长去搭理这疯婆子?
连刚才还端着缸子放空炮的易中海,连个影子都没再露。
整个四合院鸦雀无声,生生把贾张氏这出招魂大戏晾成了独角丑剧。
屋里头,“哐当”一声。
棒梗抱着膀子,一脚把用来垫脚的破木板凳踢出三尺远,撞在门槛上。
“成天嚎丧嚎丧,管啥用!”
“我要吃肉!我要吃大白面馒头!”
棒梗指着蹲在门口抹泪的秦淮茹翻了个大白眼,啐道。
“东跨院天天吃肉骨头,我连口热棒子面汤都喝不上!”
“别人家的妈都能带饭盒回来,你连根菜叶子都护不住,没本事的娘们!”
亲生儿子这一句“娘们”,比贾张氏那一巴掌抽得还狠。
秦淮茹胸口一阵抽搐,脸色惨白,一口气卡在喉咙管里上不去下不来。
小当和槐花缩在土炕角落里,冻得直哆嗦,吮着脏兮兮的手指头大气不敢喘。
贾张氏听见宝贝大孙子喊饿,骨碌一下从泥地里爬起来。
她拍了拍裤腿上的浮灰,三角眼里闪过一丝阴狠。
贾张氏几步凑到秦淮茹跟前,压低了公鸭嗓子开口。
“厂里不要你,街道办那头还有个打扫胡同旱厕的名额呢!”
“明天起大早就去街道报道,把掏大粪的活接过来!”
“以后你去掏大粪,我在家里带两个孩子!”
扫旱厕!掏大粪!
这几个字敲在秦淮茹的神经上。她浑身一个激灵,后脊梁的冷汗顺着衣服缝往下淌。
“妈!那根本不是人干的活啊!”
秦淮茹连连摆手,声音变了调。
“我刚从厂区那茅坑里爬出来,你又让我去弄大粪?”
“咱们大院多少人都看着呢,我去扫厕所,这脸还要不要了!”
一想到那熏得人睁不开眼的骚臭气,生着蛆虫的粪坑,还有大马路上来往行人捂着口鼻的鄙夷目光,秦淮茹头皮发炸。
贾张氏冷笑一声,干枯的手指狠狠在秦淮茹脑门上戳了两下。
“脸皮值几个钱?能换棒子面还是能换肉?”
“你不去,明天这屋里大小四张嘴全去喝西北风!”
“家里那点掺沙子的杂粮面全得留给棒梗长身体。”
贾张氏的话比刀子还毒。
“你这贱骨头不是最会装可怜抹眼泪吗?去啊!钻那大粪坑里哭去,装给那些屎尿看!”
刻薄的话句句封喉。
“你不干,就给我滚回你那个穷得啃树皮的乡下!”
秦淮茹咬着牙,身子摇晃了两下,无边的绝望将她团团围住。
饿死的恐惧、刻薄的双标婆婆、自私透顶的白眼狼儿子。
三座大山压在头顶,哪有她反抗的余地。
“我去……我去就是了。”
秦淮茹垂着头,两排牙齿在下嘴唇咬出刺目的血痕。
屈辱感顺着经络蔓延,在心窝里熬成了一锅剧毒。
何雨柱!林建兰!
要不是你们斩尽杀绝,我何至于受这等活罪!
她暗自捏紧了拳头,指甲嵌进肉里。
日头逐渐向西歪,四九城的暮色透着股子阴冷。
95号院的大门口,长长拖过一道佝偻的人影。
一个干瘪的小老头,套着满是补丁的黑破棉袄,背上扛着个磨掉边的半截麻袋。
黄胶鞋咧着大嘴,冻得发紫的脚趾头露在外面。
秦大山缩着脖子,一瘸一拐地跨上青砖台阶。
打小在旱地里刨食的泥腿子,站在这高墙深院跟前,被这气派的红漆大门压得连喘气都费劲。
寒风一个劲往领口里倒灌。
秦大山小心翼翼地拿长满老茧的手在贴肉的衣襟里按了按,那层硬邦邦的牛皮纸信封还在。
信上盖着全村几十人的族印,这趟差事重逾千斤。
前院过道里,拎着个煤渣簸箕的阎埠贵正好走出来。
秦大山赶紧弓着腰迎上去,局促地搓着那双跟树皮一样的老手,脸上堆满讨好的干笑。
“大兄弟,受累跟您打听个道。”
秦大山嗓子眼发紧。
“这院里头,住没住着个叫秦淮茹的?”
“我是她乡下的亲爹,大老远来瞧瞧她……”
阎埠贵眼皮往上一翻,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在老头背后的那个半截麻袋上,掂量着那里头的分量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