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只要那位何主任肯松口漏一点手指缝,砸锅卖铁咱也得凑。”
东西拼拼凑凑能挤出来,可谁去递这话?
人家一个吃皇粮的轧钢厂干部,凭什么搭理你这穷乡僻壤的泥腿子?
窗棂漏风,呜呜直响。
祠堂里安静得吓人。
不知是谁在角落里压着嗓子咕哝一句:
“大山家的闺女,不就在城里扫地当工人吗。”
“听说她跟那何主任同住南锣鼓巷一个大院子……”
这短短一句话,直接把一池子死水烧开了锅。
对啊,秦淮茹!
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街坊,怎么着也能说得上话吧!
众人相互对视一眼,都明白了彼此的心思:这事还得落在秦大山身上。
“二娃子,你去秦大山家里跑一趟,把秦大山叫过来!”
“得嘞,三叔公,您就请好吧!”
二娃子乐颠颠地应了一声,撒丫子往外跑。
半柱香后,刚从旱地里刨树根回来的秦大山,脚还没跨进门槛,就被几个壮汉架进了祠堂。
一听为了闺女这档子事,老汉那张橘皮脸唰地皱在了一起。
别人不知道,还指望着自家闺女能跟何雨柱搭上话,但她自己能不知道吗?
也不知道自家闺女脑子是被门挤了,还是怎么的,明明一个大院住着这么一位手眼通天的人物,偏偏把人给得罪了。
“族长,老几位叔伯。”
秦大山死死捏着破草帽沿,脊梁骨一下子塌下去半截,嗓子干涩得像吞了把沙土。
“你们有所不知,秦淮茹虽然确实跟何主任住在同一个院子,但是......”
“哎......”
秦大山叹了一口气,心里再三斟酌了一番,这才开口:
“那死丫头在城里不争气,名声糟践得没法看。”
“她跟何家不仅说不上话,那是结了仇的。”
“我这老脸递过去,人家不仅不买账,搞不好还得拿着扫把打出门。”
秦有田没摆长脸,老头子撑着发麻的膝盖站起身,浑浊的眼珠透着化不开的绝望。
“大山呐,不是我逼你,但是咱村啥光景你看在眼里。”
“村西头花狗子家的孙子,昨儿后半夜饿疯了,抱着生炕席直嚼,满嘴淌的都是血沫子。”
“一笔写不出两个秦字,都是没过五服的亲戚,这也实在是看不下去呀!”
“这但凡要有其他的法子,咱们也不至于把心思打在秦淮茹身上!”
“可这不是没办法了吗?”
“不管秦淮茹跟何主任关系怎么样,至少是住在一个院子里,多少有些香火情。”
“别的不说,跟何主任搭上句话总是可以的吧!”
“可是除了秦淮茹,咱们其他人谁能跟何主任搭上话?”
“若是平时,也就还罢了。”
“可现在眼睁睁地看着,村里是要饿死人的。”
“因此,哪怕只有一线希望,我们也要去试试啊。”
“万一呢?万一就成了呢?”
秦有田也是个老狐狸,打蛇打七寸,没有逼迫的狠话,全是最刺骨的哀求。
秦大山老婆靠在门框上直抹眼泪,上前扯了扯自家男人的烂袖子:
“当家的,去走一趟吧。咱不白拿,咱去换。”
“真要是何主任铁了心不松口,也是咱村没那个命,谁也怨不着你。”
“我哪是怕跑这趟腿。”
秦大山捏拳头的骨节咯咯作响,老手抖个不停。
“我是怕那个丧门星的丫头,再去折腾一圈,把咱们老秦家祖宗十八代的脸都扒光了丢在大马路上。”
话说到这份上,坐在上首的太叔公拄着棍子,颤巍巍挺直腰板,冲着秦大山拱了拱干枯的双手。
“大山,算我老头子求你,你就当替村里几十个带喘气的娃娃跑一趟活路。”
“事办成了,祠堂祖谱记你头功。”
“要是人家闭门不见,老头子拿棍子打断那些背后说闲话的狗腿。”
这一拜,把退路全焊死了。
不答应,秦大山一家在这村里以后出门只能钻地缝。
长长咽下一口血水混着的浊气,秦大山咬碎牙齿应下这苦差事。
“我去,明早我去公社大路搭进城的拖拉机。”
“但我丑话说在前头。”
秦大山环视一圈。
“我进城先找淮茹,让她去探何家的口风。”
“记住,是拿东西换粮。”
“成不成的,我不敢保证。”
“但无论成与不成,可别有人在背后嚼舌根子。”
“到时候可别怪我秦大山翻脸!”
“就依你,秦家不做那腌h不要脸的事。”
秦有田一锤定音。
各家雷厉风行,天擦黑就凑起半个麻袋的杂碎。
几串干得发苦的山蘑菇、两副锈迹斑斑的铜门环、一大把风干连翘药材,还有五六双粗布鞋底。
全村大几十号人的生路,就押在这不值几个大子的山货上。
散会前,秦有田从夹袄里摸出个牛皮纸信封,上面端端正正扣着秦氏祠堂的红泥大印。
“大山,贴肉揣好。”
“到了城里先别瞎撞,必须先找到你家那丫头。”
老族长语气沉得像块铁。
“她身上只要还披着老秦家的皮,就该掂量掂量,这封按了族印的信重逾千斤。”
北风越刮越疯,冰粒子砸在枯黄的荒草地里。
秦大山把信件死死缝进最里头的衣襟,浑身僵硬。
他哪里知道,指望秦淮茹去给娘家求粮?
她现在连爬进东跨院给何雨柱夫妇提鞋的资格都没有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