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癞子在外头扯着破锣嗓子叫唤:
“林叔!开门呐!全村老少都快饿绝户了,你家偷摸吃独食,丧尽天良啊!”
“借兄弟几口面,咱们绝不往外捅词儿!”
这是明晃晃的道德绑架加敲诈勒索。
林德山气得嘴唇发青。
张桂兰手心冒汗,慌忙摸向内衣口袋,将何雨柱临行前塞的那张折叠纸条抽出来,递到林德海面前。
手电光打在粗糙的草纸上。上头是一手铁画银钩的钢笔字。
林德海只扫了两行,倒抽一口凉气,暗自惊骇城里姑爷心思的缜密与冷酷。
纸条上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:借荒年抢粮,定性为破坏集体生产、抢劫救灾物资。直接上报公社。
背面附带着三条处置章程:
第一,敲铜锣聚宗族,当众定性;
第二,请生产队会计记档签字;
第三,带头人绑送派出所备案。
步步为营,刀刀见血,直接把鸡毛蒜皮的村里扯皮,上升到破坏生产的大案要案。
“开门!敲锣!”
林德海猛地挺直腰杆,下令。
木门豁然洞开。
还没等赵癞子几人反应过来,一面生锈的破铜锣被林建军敲得震天响。
“哐当哐当”的刺耳声划破夜空,林家村几条巷子的狗全叫了起来。
不多时,几十根松明火把将林家门前照得亮如白昼。林家本族的壮丁举着锄头扁担,将赵癞子四人团团围住。
赵癞子举着手里的破碗,强装镇定:
“我……我们就是来讨口吃的,老林家抠门不借就算了,犯得着这么大阵仗?”
林德海站在石阶上,居高临下俯视着这几个盲流子,直接无视了对方的卖惨。
老族长照着何雨柱纸条上的词,中气十足地宣判:
“聚众摸墙根,图谋抢劫救灾物资,企图破坏本大队春耕生产!这是要挖社会主义墙角!”
几顶大帽子砸下来,压得赵癞子喘不过气。
“放屁!我们就是讨饭的,手里连根棍都没有,抢啥了!”
赵癞子继续狡辩。
林建军二话不说,大步走到刚才他们蹲着的土墙根底下,一脚踢开几堆枯草。
三根生锈磨尖的铁撬棍“当啷”滚落在青石板上,在火把光下泛着寒意。
全场哗然。
“人赃并获。会计记名。建军,拿麻绳把这几个破坏分子捆了,连夜送公社武装部!”
林德海挥了挥手,语气中没有半分转圜余地。
一听“武装部”三个字,赵癞子腿肚子当场转了筋,“噗通”一声跪在地上。
另外三个无赖更是吓得屁滚尿流,磕头如捣蒜。
公家要是定了抢劫救灾物资的罪,少说也得去西北农场劳改十年,搞不好直接吃花生米。
“大伯!祖宗!我们猪油蒙了心,给条活路吧!”
哭嚎声震天动地。
林德海要的就是这个效果。
他拿捏住分寸,冷眼看着这几人磕头磕得头破血流,才慢悠悠地开口:
“念在一个村的份上,公社可以不去。从明天起,你们四个给生产队挑大粪、清沟渠,白干一个月。”
“谁敢再往我林家地窖多看一眼,直接绑去吃枪子。滚!”
几个赖汉如蒙大赦,连滚带爬逃入黑夜。
外围那些原本躲在暗处窥探、心存侥幸的村民,见此雷霆手段,也全吓破了胆,悄无声息地散了。林家背后站着城里干部,手腕子硬得能捏碎铁,谁还敢捋虎须。
一场险些爆发的血灾,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化解于无形。
关上大门,林德山拉着张桂兰,两口子看着油灯下那张草纸,眼眶通红。这一手未卜先知的算计,保了林家全族平安。
“以后但凡建兰她男人说句话,咱们全族就算豁出命去,也得给他办得漂漂亮亮!”
林德山掷地有声。
与此同时,夜色更加深沉。
一墙之隔的邻村一条道上,林家的一个远房表亲踩着露水,满头大汗地敲开了林家后门。
这表亲带来了一个极不妙的消息。
“表叔,秦家村那边乱套了!”
那汉子大口喘着粗气,猛灌了一瓢凉水。
“那边有人瞧见咱们这边冒过白面气,眼红得不行。”
“秦大山那老东西虽然嘴硬不认闺女,可他本家那几个侄子,已经串通好了,说明天就进城去轧钢厂找秦淮茹。”
“打秋风是假,想通过秦淮茹摸底咱们林家那位干部姑爷,才是真!”
林德海闻,刚舒展的眉头再次拧成死结。
秦淮茹那个女人,名声早在乡下传开了。
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白眼狼。她连自家人都能算计,要是真让她那帮穷亲戚跟她搅合在一起,借题发挥,这八百斤粮的事,随时可能再次被推上风口浪尖。
城里的风暴,顺着乡下这条藤蔓,又悄悄蔓延回了四九城。这把邪火,终究还得看何雨柱怎么反手去掐灭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