_萧魇收到了陈褚传来的消息。
“大人,陈大人传来口信,说裕宁太后十有八九要撕破脸掀桌子了。从今日起,便是再忧心,也绝不可再往五台山传信!”
撕破脸掀桌子吗?
他不觉得意外。
自收到裕宁太后那封信起,他便知道了。
尤其是他后来派去的人,连裕宁太后的面都没见着,便被直接撵下了山,他便越发清楚了她的决绝。
如今他怕的不是裕宁太后掀桌,怕的是她以命入局。
先是跟他切割,又亲手勒死了庆国公府老夫人,裕宁太后在景衡帝的盛怒之下,毫无胜算。
可她偏还要掀桌,那便是不想活了。
要以那条命,用这十余年苦心经营的贤名化作利刃,撕破脸面。
她难道不想权倾天下了吗?
就因为他动了庆国公府,让她元气大伤,她便要如此不管不顾了吗?
萧魇的眼神黯了又黯,却又无可奈何。
……
半日后。
肃宁侯率三百禁军,暗中另有五十影卫随行,一行人马抵达京畿卫。
“萧总兵官,”肃宁侯拱手,“陛下有旨,命我再从京畿卫点三百兵卒,出京办差,还望萧总兵官行个方便。”
大起大落之后,肃宁侯学乖了,再不复昔日的倨傲。
他是彻底看明白了,任凭潮起潮落,萧魇始终是水下那块巨大的礁石,岿然不动。
这一年来,朝堂上折了多少人,可萧魇手中的权柄,只增不减。
他甚至觉得,只要萧魇愿意,连逼宫都未必不可为。
可他又实在想不通,多疑如景衡帝,怎会对萧魇如此放心?
一而再、再而三地提拔重用。
虽说如今朝中又出了陈褚这个后起之秀,可陈褚终究是文官,论权柄远远抵不上萧魇。
萧魇颔首,明面上没有刁难:“我已经收到陛下口谕,这三百人,你自己去点便是。”
肃宁侯连忙推辞:“萧总兵官说笑了,你是京畿卫总兵,陛下连提督太监一职都裁撤了,可见对你信重之深。随便指三百人给我,我绝无二话。”
萧魇掀了掀眼皮:“非要我把话说透吗?”
“观温侯往日行径,我实在不太瞧得上你的办差本事。让你自己去点,不是客气,是怕你若办差出了岔子,回头把账赖到我头上。”
“我不大想跟温侯爷有牵扯!”
肃宁侯被噎得老脸一红,满腔客套话堵在嗓子里。
说好的伸手不打笑脸人呢?
萧魇这个人,真是油盐不进、软硬不吃。
“那便不劳烦萧总兵官了,我亲自去点便是。”
话说到此,想起皇镜司指挥使要挟他一事,略一停顿,脸上又堆起笑来:“出京仓促,不知能否向萧司督讨一杯茶水润润喉?”
“你这身子骨儿?”萧魇上下打量了肃宁侯一眼,似笑非笑,“不会是想着喝我一杯茶讹上我吧。”
接连变故,肃宁侯受了不少打击,大病了许久。
虽说重新得了陛下重用,勉强提起了精气神,可怎么看,都是外强中干。
肃宁侯咬牙。
萧魇这是当着他的面咒他死啊!
“是有件小事,想跟萧总兵官通通气。”
萧魇随口道:“那便请吧。”
肃宁侯松了口气,忙不迭跟在萧魇身后进了屋。
落座之后,他斟词酌句,删删减减地将指挥使有二心说了出来。旁的一概略过,生怕把自己也绕进去。
“此事本侯也不知几分真几分假,还请萧司督多留个心眼,莫要被一些别有用心之辈蒙骗了。”
茶盏里热气氤氲,萧魇浅啜了一口,挑了下眉:“你是说,皇镜司指挥使一直都是旁人安插在我身边的奸细,还会对我下毒、偷盗我的私印和兵符?”
“温侯说这话时,可知指挥使是我一手栽培、一手提拔起来的,时常带在身边行走。若他真有心害我,怕是早就得手了。”
肃宁侯恼火。
怎么觉得萧魇这脑子时好时坏的,此刻就跟听不懂人话似的?
难不成早年做药人时真落下了后遗症?
他话里话外的重点是下毒吗?
明明是在特定的时间动手,将私印和兵符攥在手里。
“萧总兵官,你我同为陛下效力,这种事宁可信其有,不可信其无。就算你不担心自己的安危,也该想想,倘若京畿卫的兵符真落到心怀不轨之人手中,牵涉到上京城和陛下的安危,那可就不是小事了。”
萧魇正了正神色:“温侯放心,我这人虽声名狼藉,却也恩怨分明。若此事属实,我自会承你这份情,日后寻了机会必当报答。”
肃宁侯闻,心里总算踏实了。
若是萧魇能将指挥使手里那些与他有关的罪证一并毁了,就算是报答他了。
“茶也喝了,话也说了,皇命在身,我便不在此久留了。”
萧魇没有起身相送,只点了点头,随手唤来一名亲信,带肃宁侯去点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