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畿卫。
萧魇终究还是对擎苍留了情。
五十大板,若能熬过来,这条命便算保住了,此后不再追究。
可擎苍在挨完板子之后,主动求见,跪在萧魇面前,讨要一颗皇镜司司医亲手炼制的毒药。
每三月需服一回解药的那种。
擎苍说,想将功折罪,求萧魇能再给他一个机会。
萧魇垂下眼,看着擎苍身上蜿蜒而下的血迹,滴滴答答的洇在地上,眉心蹙了一下。
擎苍忠心的不够彻底,将他倾心姜虞之事透露给裕宁太后。
也背叛的不彻底,各处经营势力的名单之类,只字没对裕宁太后提过。
可,仅他心悦姜虞一事一旦传开,姜虞便有杀身之祸,姜家更可能有灭门之祸。
他留擎苍一命,已经是破例的仁慈。
可若要他再把擎苍留在身边用……
他心里,是不愿意的。
“大人,属下知错了,求大人再给属下一次机会。”
擎苍想跪好,双腿却撑不住,勉强撑起半截,便重重塌回去,瘫在满地血污之中。
像条刚从血水里拖出来的野狗,半跪半趴,不停磕着头,一遍遍地认错。
萧魇摩挲着腰间玉佩,神色沉了又沉,半晌才开口:“皇镜司如何处置叛徒,你不是不知道。”
“擎苍,本司督对你已是法外开恩。”
“五十杖你挨下来了,没咽气,那这条命就是你的。本司督而有信。”
“你若还算聪明,就该趁本司督没改主意之前,赶紧走,隐姓埋名,远走高飞,换个地方重新过日子。”
清泉县传回的消息,擎苍对姜怡情之所至,姜怡也对擎苍有意,二人互通了心意,许了终身,还商量着挑个吉日完婚。
姜怡心软又良善,虽会因擎苍有所隐瞒而心存隔阂,可日子久了,只要擎苍心诚,她总会回心转意。
这些年擎苍手里也攒了些家底,不论开个镖局走镖,还是立个武馆收几个徒弟,养家糊口不成问题。
趁着这回脱离了皇镜司,跟姜怡去过平平凡凡的日子,也是件好事。
擎苍又重重磕了一个头:“大人的好意,属下都明白。”
“可若就这么走了,属下一辈子都良心难安,塌下去的脊梁骨,也再立不起来了。”
“求大人成全。”
姜怡是这世上顶顶好的姑娘,她一直在成长、在蜕变、一天比一天更好。能站在她身边的人,哪怕不是位高权重,也该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。
萧魇迟疑道:“风雨将至,你若今日抽身,尚可保全自身,来日再想全身而退,怕是不能了。”
擎苍掷地有声:“属下不悔。”
若一切尘埃落定,大人得偿所愿之后,他还能侥幸捡回一条命,那他便可堂堂正正、干干净净地与姜怡厮守,也能坦坦然然地面对昔日兄弟。
若他死在风雨之中,那也是他命该如此。
姜怡,会为他的死而骄傲的。
他不要做阴沟里的老鼠,余生躲躲藏藏。
在擎苍再三恳求之下,萧魇颔首应了下来。
“服毒便免了,既答应再给你一次机会,那便疑人不用、用人不疑。”
再神奇的毒药,再精妙的解法,对身子都是有损的。
他这样的异类尚且不能例外,何况擎苍。
这段时日,姜虞除了出诊之外,便一直在为他的身体劳心费神,隔三差五便给徐老大夫去信讨教,实在没必要再给姜虞添一个擎苍这样的病号。
更何况,擎苍日后十有八九,是要做姜虞二姐夫的。
“下去吧,好好养伤。”
牵黄连忙上前,搀扶住擎苍一步步朝外挪去。
擎苍还能活着,他打心底里高兴。
得知大人有意放擎苍去过寻常日子时,更是长长舒了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