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擎苍,你何苦多此一举?”牵黄忍不住低声劝道,“这回你没走,司里的兄弟们也不会给你好脸色看,办差又凶险,走了不好吗?”
“姜怡姑娘又不是那种非要你出人头地的人。”
擎苍闷声道:“是我欺瞒在先,她那样好的姑娘,我不能让她一辈子低着头做人。”
“而且钱也不单是为了姜怡。”
“牵黄,你说过,你我是兄弟。”
“可若再有得选,你愿意跟一个叛徒加逃兵做兄弟吗?”
牵黄没好气嘟囔:“什么逃兵不逃兵的,你哪里算逃兵了。”
擎苍:“现在走了,就是逃兵。”
“牵黄,总要一起走到最后一程的。”
“无论生死。”
牵黄扬了扬下巴,脆生生道:“只会有生,不会有死。”
“不过,我劝你还是赶紧给姜怡姑娘写封信报个平安吧。我可是偷偷问过暗中护着姜家的司卫了,姜怡姑娘这几日眼睛都是肿的,夜里八成没少哭,白日还得强撑精神在绮绣居忙里忙外。”
“若是知道你还活着,她也能安心些。”
没死,就是最好的消息。
没死,才会有来日的其他可能。
听牵黄提起姜怡,擎苍眼底泛起复杂的情绪,有愧疚,有怀念。
若能在将功折罪之后活下来,他会用一辈子来守着姜怡。
姜怡开她的成衣铺子,他便开间武馆。
若她不愿再见他动刀动枪,那他便去私塾当个夫子。
以他的见识,给垂髫孩童开蒙,绰绰有余。
他想赎罪,他想活着。
牵黄见状,悄悄弯了弯嘴角。
他的好兄弟,总算是又有点儿活人样了,也知道要好好活着了。
但他到底没把那份雀跃写在脸上,只清了清嗓子,故作严肃道:“擎苍,聪明反被聪明误的事,不准再有第二回。”
“我会好好盯着你的。”
说着,伸出两根手指,先点了点自己的眼睛,又朝擎苍指了指。
擎苍沙哑着嗓子:“不会了,若我再有一丝一毫异心,便叫我死无葬身之地,再无来生可期。”
他承认,从前他就是在自欺欺人,就是在心存侥幸。
忠诚不绝对,便是绝对不忠诚。
皇镜司里奉若圭臬的规矩,他抛在了脑后。
牵黄轻哼一声,扬了扬下巴:“可不光是这事!还有寻死觅活,那是懦夫才干的事。我牵黄的兄弟,不能是懦夫。要不然,往后我都不好意思在新人面前显摆。”
“我功夫这么好,总有那么一日,也能升作副指挥使。”
擎苍低低笑了一声,笑着笑着扯到背上伤处,疼得龇牙咧嘴:“好,往后绝不再给你丢人了。”
牵黄嘴上说着司里的兄弟不会给他好脸色,可还是处处替他操心。
其实,最不该给他好脸色的,就是牵黄。
他们二人一同办差最多,他起了异心,首当其冲最危险的便是牵黄。
可牵黄却像压根没想过这一层似的。
他这样卑劣又贪婪的人,何其的幸运啊。
“啪”的一声,牵黄一巴掌拍在擎苍肩上,瓮声瓮气道:“看你那副表情,我就知道你又开始胡思乱想了。我告诉你,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养伤,等养利索了,才能替大人办差,才能将功折罪!”
擎苍脸上的笑意更深了,抬起头,眯着眼望了望天边的日头。
入夏了,暖融融的光铺下来,笼在身上。
这日头,可真好。
大人好,牵黄好,姜怡好……
身边的人,都很好。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