肃宁侯也没往心里去。
他早就习惯了热脸贴萧魇的冷屁股,若是哪一日萧魇当真对他热络起来,他只怕更要心惊胆战了。
萧魇望着肃宁侯的背影,嗤笑一声。
看来,摇摆不定的肃宁侯,是打定了主意要吊死在景衡帝那棵歪脖子树上了。
当真是忠心可嘉。
去年还要拿禁军里的势力来换温三留后,今日见了他,只字不提被带走的齐今曦,只一味地揭穿指挥使的二心。
怎么,又不担心齐今曦腹中的孩子了?
“大人,可要属下暗中随行?”指挥使闪身入内。
萧魇摇了摇头:“暗中还有影卫跟着,你贸然尾随太过冒险。”
“方才我看了肃宁侯挑的那三百禁军,里面有咱们的人,加上那三百京畿卫,若肃宁侯真敢对裕宁太后动硬的,那就让他埋骨五台山。”
景衡帝有影卫,裕宁太后手里自然也攥着底牌。
先皇盛年驾崩,怎会不给妻子和幼子留下保命的后手。若真闹起来,随行的影卫也要给肃宁侯陪葬。
“显佑帝真正的坟茔,可找到了?”萧魇话锋一转。
指挥使应道:“大致有了方向。”
萧魇沉声:“景衡帝今日也对当年所死之人是不是显佑帝起了疑心,绝不会无动于衷。盯紧些,想来用不了多久,便能找到确切所在。”
他心底清楚,显佑帝早就不在了。
可,显佑帝是他的表弟,是先皇唯一的血脉,是这大乾的正统,不该埋在荒山野岭里,做无人问津的孤魂野鬼。
即便是死了,也该归入皇陵。
……
远在清泉县的姜怡,收到了擎苍的来信。
捧着那页薄薄的纸,酣畅淋漓地大哭了一场,连日来绷紧的弦终于松了下来。
活着就好。
还活着就好。
哭过之后,她翻出那件没有完工的玄色长袍,重新拈起针线,一针一针细细缝绣。
绣完了,又亲手浆洗了一遍,将上头沾着的泪痕洗得干干净净,再将皱巴巴的衣料一点点熨得平整。
她会等着擎苍改过赎罪,再把这件袍子亲手送给他。
擎苍,总有一日能将它穿在身上。
那……
那她的嫁衣,是不是可以继续绣起来了?
盖头不必她操心。
擎苍说过,红盖头上的花样由他来画、他来绣。
姜父姜母听着姜怡哭得撕心裂肺,很是忧心,待瞧见她哭完之后又风风火火地忙活起来,悬着的心又落了回去。
比起夜夜捂着被子偷偷掉泪,这一场痛痛快快地哭出来,是好事。
“擎苍,还能要吗?”姜母试探着问了一嘴。
她虽闹不清这其中的弯弯绕绕,却也看得出姜怡这些日子的反常,跟擎苍脱不了干系。
更别说,那个往日天天往家跑的擎苍,连影子都没了。
姜怡肿着一双眼,面颊泛起薄薄一层红,抿了抿嘴,小声嘟囔道:“看他表现。”
擎苍待她是一片真心,也肯堂堂正正地面对、诚心诚意地悔过赎罪,那她便不会弃他。
至于往后要怎么折腾他、叫他加倍弥补她,那是以后的事,日子还长着呢。
姜母是过来人,一听这话便明白了。
看来,还是要的。
说句实在话,她对擎苍是打心底里满意的。
生的周正,身手利落,教长嵘功夫时耐心十足,从不嫌烦。待姜怡也是温温和和,随时随地都能变着花样找出她的好来夸,出门一趟也从不空手回来,样样紧着姜怡的喜好挑。
家里粗活重活,挑水劈柴,能搭上手的从不推辞。
有周茂富在前头比着,擎苍简直好的像天上的花儿一样了。
“怡儿。”姜母叹了口气,语重心长道,“既然还有心走到底,那就别赌气,能说开的事就早早说开。”
“可若真有什么心结解不开,那也别委屈自己、勉强自己。”
“娘也想开了,你也不是非要嫁人不可。”
“怎么舒坦,怎么来。”
姜怡乖巧地点了点头:“娘,我知道了。”
姜母看着姜怡亮晶晶的眸子,心里一宽。
这喜宴,还是摆得成的。
“若真拿了主意,可得提前告诉娘,娘好让虞儿想法子捎信给长嵘,看看他能不能赶回来。”
姜怡噗嗤一声笑出来:“娘,长嵘在海上呢,虞儿想联系,怕也没法子。”
姜母轻叹一声:“是啊,在海上呢。”
“自他出海那日起,我夜夜梦里都是滔天巨浪,去寺里烧香,求的也是他平平安安,早些回来。”
“真是想不通,他为何非要出海闯荡,银子挣多少才算够呢。”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