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河年纪小不能饮酒,便捧着一碗清水,学着大人的模样踮着脚尖碰杯,模样憨态可掬,逗得众人放声大笑,笑声撞在院墙上,又飘向夜空,驱散了许久的压抑。
“来,敬北地,敬这份安生。”陈勃站起身,举起酒碗。
“敬北地!”
碗盏相击,清脆作响,众人仰头将烈酒一饮而尽。辛辣的酒水滑过喉咙,灼烧着胸腔,回味里却漫出丝丝甜意,像极了他们走过的日子,万般苦楚里,终究熬出了盼头。
“勃哥,那老爷这么久没动静,是不是被咱们打怕了?”老猫抹了把嘴角的酒渍,粗声问道。
陈勃夹起一筷子菜,缓缓摇头:“他不是怕,是能忍。此人心性狠戾,绝不会轻易认输。”
“那他为何迟迟不动手?”猫哥放下酒碗,沉声接过话,“他在等,等咱们放松警惕,等咱们露出破绽,再给咱们致命一击。”
老猫重重哼了一声,拍着桌子道:“那就让他等,等到天荒地老,也别想抓到半点机会!”
众人你一我一语,酒意渐渐上头,聊得热火朝天。念河喝了好几碗清水,小肚子圆滚滚的,靠在方姨怀里,小脑袋一点一点地打起了瞌睡。方姨轻轻搂着他,嘴角挂着温柔的笑,眼眶却悄悄泛红,眼底藏着化不开的酸涩。
“方姨,您怎么了?”周潜看出异样,轻声询问。
“没事,就是高兴。”方姨连忙抬手擦去眼角的湿意,声音微微发颤,“太久没这么热闹,太久没过得这么踏实了。”
是啊,太久了。
一路刀光剑影,一路生离死别,无数弟兄倒在征战路上,鲜血染红了北地的土地,他们才换来了这片刻的喘息。
陈勃看着怀中熟睡的念河,心头猛地一酸。这孩子自出生起,便跟着他们颠沛流离,食不果腹、担惊受怕,从未拥有过寻常孩童安稳无忧的童年。他还太小,不懂世间的苦难,只知嬉笑奔跑、追鸡逐狗,纯粹得像一抹暖阳。等他长大懂事,会不会埋怨他们,没能给他一个平安的成长岁月?
“勃哥,发什么呆?”老猫伸手推了他一把,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陈勃回过神,举起酒碗,声音略带沙哑:“没什么,再来一杯。”
酒意正浓,山下突然传来急促的通报,黑虎帮派人来了。
陈勃当即放下酒杯,眉头紧紧蹙起。深夜造访,绝非小事。
“让他上来。”
片刻后,一个二十出头的精瘦年轻人快步走来,眼神活络,行事干练,对着陈勃拱手行礼:“陈首领,我家老大命我送来亲笔信。”
陈勃接过信件,拆开细看,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“出什么事了?”老猫连忙凑上前。
陈勃将信递给他,信上字迹凌厉:老爷遣人前来,许以重利邀我联手围剿北地,我未应,亦未拒。想与你一见,共商对策,三日后,老地方相见。黑虎。
“这混蛋,摆明了想做墙头草,两边讨好!”老猫看完,气得怒骂出声。
“他不是墙头草,是怕了。”陈勃将信收好,语气平静,“老爷势力犹在,他不敢公然拒绝,可又不想与我们为敌,这才想找我们商议退路。”
“那你去不去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