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了岸,那伙人的棚子就在前面。有人在棚子里说话,有人在打呼噜,有人在抽烟。陈勃打了个手势,老猫带着一队人,摸向左边。周潜带着一队人,摸向右边。陈勃带着剩下的人,摸向中间。
“打!”
枪声撕破了夜的寂静。那伙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,有的还在睡,有的刚爬起来,有的找不着枪。不到一刻钟,左边那个棚子就被端了。右边也响了,枪声很密。中间的棚子最大,人也最多,打了好一会儿才拿下。
陈勃站在棚子前面,看着那些抱头蹲在地上的人。“谁是领头的?”
没人回答。
陈勃又问了一遍。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慢慢站起来,看着他。“我是。”
陈勃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“姓孙?”
那人愣了一下。“你认识我?”
陈勃没回答。“老黄你认识吗?”
姓孙的脸色变了。
陈勃看着他,说:“他让我带句话。他活着。”
那天晚上,他们把姓孙的带回了河这边。老黄站在棚子前,看着姓孙的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转身走了,一句话也没说。
姓孙的被关在河边一间棚子里,老孙派人盯着。陈勃去看过他一次,问他为什么要投那边。姓孙的沉默了很久,说:“为了活命。”
陈勃看着他,说:“谁不是为了活命?”
姓孙的没说话。
又过了几天,姓孙的被带走了。老黄要带他回北边,去给那些死了的人一个交代。走的时候,老黄站在河边,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陈勃,”他说,“谢了。”
陈勃摇头。“别谢。不是帮你。”
老黄点头,转身走了。
陈勃站在河边,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。海龙走过来,在他旁边站定。
“勃哥,”海龙说,“咱们能回去了吗?”
陈勃想了想,说:“再等等。”
海龙看着他。
陈勃说:“等地里的庄稼收了,等念河再大一点,等咱们再多攒点粮食。”
海龙点头。
日子又一天天过起来。地里的庄稼慢慢长出来了,虽然稀稀拉拉的,但总算是绿的。念河也一天天壮实了,会笑了,笑起来眼睛弯弯的,像小廖。
这天傍晚,陈勃照例蹲在河边,看着太阳落山。老孙走过来,在他旁边蹲下。
“老刘过河去了,”老孙说,“那边的人撤了。”
陈勃心里一动。“撤了?”
“撤了。姓孙的被带回去之后,他们就不敢待了。怕被清算,连夜跑了。”
陈勃看着河对岸,看了很久。那边什么也没有,只有一片灰蒙蒙的暮色。
“勃哥,”老孙说,“咱们回去吗?”
陈勃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土。“不回去。”
老孙看着他。
陈勃说:“这儿也是家。”
月亮升起来了。陈勃还蹲在河边,看着那些星星。远处,有人在唱歌。还是那个老调子,还是那么慢,那么轻。陈勃靠着河边的石头,闭上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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