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天,老刘从河对岸回来,带回来一个人。那人四十来岁,满脸胡子,衣服破破烂烂的,身上还有伤。他站在棚子前,看着那些沙地,看着那些棚子,看了很久。
“你就是陈勃?”他问。
陈勃点头。
那人扑通一声跪下了。“求你,收下我。”
陈勃把他扶起来。“你叫什么?”
“老黄。”那人说,“从北边跑出来的。他们追我,我跑了很久,跑不动了。”
陈勃看着他身上的伤,让人给他处理。老黄伤得不轻,背上有一道口子,已经化脓了。小廖和阿芬忙了半天,才把腐肉刮干净。老黄咬着牙,一声没吭。
处理完了,他躺在床上,看着陈勃。“谢了。”
陈勃摇头。“别谢。好好养着。”
老黄在棚子里躺了几天,伤好了一点就爬起来干活。他话不多,干活卖力,什么活都抢着干。方姨说,这人是个实在人。
又过了些日子,老黄来找陈勃。
“有件事,得跟你说。”他压低声音。
陈勃看着他。
老黄说:“北边那伙人,我认识。领头的姓孙,以前是‘北极星’的人。后来投了那边,专门抓自已人。”
陈勃心里一动。“你怎么知道?”
老黄犹豫了一下。“因为我就是被他抓过的。我跑了,他们一直追。”
陈勃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“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?”
老黄看着他,说:“因为我想报仇。”
陈勃沉默了。报仇。他何尝不想。但打不过,就是打不过。
“勃哥,”老孙走过来,“该吃饭了。”
陈勃点头,站起来。走了几步,回头看了一眼。老黄还坐在那儿,看着河对岸。
那天晚上,陈勃把老孙他们叫到一起。他把老黄的话说了。
老猫第一个开口:“打。怕什么?”
猫哥把烟掐了:“不是怕。是打不过。他们有人,有枪。咱们有什么?”
老孙开口:“有人。”
所有人都看着他。
老孙说:“咱们有人。几百号人,能打的不少。枪不多,但够用。”
周潜点头:“他们的枪,也是咱们的。”
陈勃看着他们,看了很久。“怎么打?”
老孙走到地上,画了个简单的图。“他们在河口守着,咱们在河这边。河不宽,水不深,能趟过去。晚上摸过去,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。”
陈勃想了想:“他们有两百多人。”
老孙点头:“但他们是散的。围着河口搭了好几个棚子,各守各的。咱们集中兵力,一个一个打。”
周潜补充:“打完就跑。不跟他们纠缠。过河,回来。他们不敢追。”
陈勃站起来,走到河边,看着对岸。对岸有火光,星星点点的,是那伙人的棚子。
“什么时候打?”他问。
老孙说:“等月亮最小的那天。”
月亮最小的那天,是半个月后。半个月里,陈勃带着人,天天练。白天练枪法,晚上练渡河。河水不深,但底下全是石头,踩不稳就摔。好几个人摔了,膝盖磕破了,腿摔肿了,但没人吭声。
方姨把仅剩的粮食全拿出来,煮了一大锅干饭。“吃饱了,好打仗。”她说。
那天晚上,月亮果然小,弯弯的一条,挂在天边,像一把镰刀。陈勃带着人,悄悄下了河。河水冰凉,石头硌脚,但没人出声。几十个人,几十把枪,慢慢往对岸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