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勃继续说:“房子烧了,地毁了,但人还在。只要人还在,就还能从头再来。”
他看着这些人,看着那些哭的人,那些低着头的人,那些攥着拳头的人。“咱们不走了,就在这儿。”
老孙看着他:“就在这儿?这儿什么都没有。”
陈勃点头:“什么都没有,但安全。河对面就是边界,他们不敢过来。咱们就在河边扎下来,种地,盖房,从头来。”
老刘皱眉:“这儿的地都是盐碱地,种不了庄稼。”
“能种。”方姨突然开口。所有人都看着她。方姨走过来,站在陈勃旁边。“我以前在老家种过盐碱地,知道怎么治。灌水,洗碱,再掺沙子,几年就能种。”
“几年?”老猫问。
方姨点头:“几年。”
几年。几百号人,在这片什么都没有的荒地上,等几年。
陈勃看着方姨,方姨也看着他。“你信我吗?”她问。
陈勃点头。“信。”
第二天,所有人都开始干活。老刘带着人去砍芦苇,搭棚子。方姨带着人,在地里挖沟,灌水洗碱。
老孙带着几个人,过河去找粮食。老周和老钟伤还没好,但闲不住,帮着干些轻活。
陈勃还是到处转。跟这个说几句话,跟那个聊几句。海龙跟着他,还是那副样子,话不多,但什么事都看在眼里。
过了几天,老孙从河对岸回来了,带回来几袋粮食和几包菜籽。
“那边有个镇子,不大,但能换东西。”他把剩下的子弹都换成了粮食。
粮食不多,但能撑一阵。方姨把菜籽种下去,每天浇水,守着。
陈勃看着她蹲在地里,用手把那些盐碱土一点一点捏碎,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
一个月后,菜籽发芽了。绿油油的小苗,从土里钻出来,一片一片。
方姨蹲在地边,看着那些苗,眼眶红了。陈勃走过去,在她旁边蹲下。“活了。”她说。陈勃点头。
活了。
又过了一个月,苗长高了,能吃了。方姨把第一批菜摘下来,煮了一大锅汤。几百号人,每人分一碗,汤里飘着几片绿叶。
有人喝着喝着就哭了,有人笑着喝完了,有人端着碗,看着那片绿叶,看了很久。
陈勃端着碗,蹲在河边,慢慢喝着。海龙在他旁边蹲下,也端着碗。
“勃哥,”海龙说,“咱们能活下去了吗?”
陈勃想了想,说:“能。”
海龙点头。
日子一天天过,棚子越搭越多,菜地越开越大。老刘又从河对岸弄来几只鸡,围了个圈养着。
方姨每天早上起来,先去菜地看看,再去喂鸡,然后做饭。她忙得脚不沾地,但脸上有了笑模样。
这天傍晚,陈勃照例蹲在河边,看着太阳落山。老孙走过来,在他旁边蹲下。
“有消息了。”他说。
陈勃看着他。
老孙压低声音:“那伙人撤了。他们在老林场守了两个月,没找到咱们,走了。”
陈勃心里一动。“走了?”
“走了。往北边撤的。听说他们上面出了事,顾不上咱们了。”
陈勃沉默了一会儿。“老林场呢?”
“烧光了。什么都没剩。”
陈勃点头。他看着那条浑水河,看着河对岸那片荒地。
“勃哥,”老孙说,“咱们回去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