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到门口,陈勃又停下,回头问:“那伙人什么时候来?”
老王想了想,吐出两个字:“十天。”
陈勃在河边坐了一夜。天亮的时候,他站起来,腿都麻了,走了两步才缓过来。海龙也站起来了,什么都没说,只是跟在后面。两人往回走,走到那几间破房子前,方姨已经开始生火做饭了。粮食不多了,锅里的粥比昨天还稀。
陈勃端着碗,蹲在门口慢慢喝。老孙走过来,也蹲下了。
“想好了?”老孙问。
陈勃没回答,喝完了碗里的粥,站起来:“我去看看路。”
老孙看着他,点了点头。
陈勃带着海龙和疤脸,沿着河往南走。河很浑,水也不深,趟着就能过去。走了大半天,看见了老刘说的那座桥。桥是老桥,木头搭的,有些地方烂了,但还能走人。桥那边是荒地,一眼望不到头,什么都没有。
陈勃站在桥头,看了很久。海龙在旁边,也没说话。
“勃哥,”海龙终于开口,“过了桥,就回不来了。”
陈勃知道。过了那边,就是别人的地盘。他们这几百号人,没有枪,没有粮食,能活几天?
“回去。”他说。
三个人往回走。走到半路,疤脸突然停下来。陈勃看着他,疤脸指了指前面的芦苇荡。
芦苇荡里有人。
陈勃心里一紧,打了个手势。三个人散开,摸过去。芦苇荡里藏着两个人,浑身湿透了,脸上全是泥,缩在芦苇丛里发抖。陈勃看清了他们的脸,愣住了——是老周和老钟。
“老周!老钟!”陈勃冲过去。老周抬起头,看见他,眼眶红了。“勃子……”他说,声音哑得像砂纸,“老林场……没了。”
陈勃把他们扶起来,带回营地。方姨赶紧端来热水,老周和老钟一人灌了几碗,才缓过来。
“那伙人占了老林场之后,到处搜,没找到咱们,就开始烧。房子全烧了,地也毁了。”
老周说,声音发抖,“我们想拦,拦不住。他们人多,枪也多。老钟挨了一枪,我背着他跑出来的。”
陈勃看着老钟,他肩膀上的伤已经化脓了,脸色白得像纸。小廖过来给他处理伤口,他咬着牙,一声没吭。
“还有多少人?”陈勃问。
老周摇头:“不知道。跑散了。我们俩往南跑,跑了十来天,才到这儿。”
陈勃沉默了。老林场没了。那些木屋,那些田地,他们一砖一瓦建起来的家,没了。他站起来,走到河边,看着那条浑水河,看着河对岸那片荒地。海龙跟过来,站在旁边。
“勃哥,”海龙说,“咱们还能往哪儿走?”
陈勃没回答。他不知道。
晚上,陈勃把所有人叫到一起。几百号人,挤在几间破房子前面,黑压压的。陈勃站在一块石头上,看着这些人,看了很久。
“老林场没了。”他说,声音不高,但每个人都听得见。下面有人哭了,有人低着头,有人攥着拳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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