喊声像潮水般涌来，震得山谷嗡嗡作响，也震得陈勃眼眶发烫。他抬手抹了下眼，把那点湿意咽了回去。

第二天一早，天还蒙着层薄雾，第一批人就出发了。老人、小孩、伤员坐在牛车上，裹着单薄的被子，方姨走在车边，每走几步就回头望一眼老林场，眼眶红得像浸了血，却死死咬着唇没哭。

“走！”她抹了把脸，声音带着颤，“到了地方，我给你们做热乎饭！”

第二批、第三批、第四批……牛车轱辘碾过土路，扬起漫天尘土，每一批队伍里，都有不舍的回望，有压抑的啜泣。

五天后，老林场只剩下一百多个精壮的汉子。

陈勃站在场子口，望着空荡荡的木屋，窗棂上的红布还没取下，那是过年时挂的，如今却成了最刺心的念想。

“勃哥，该走了。”海龙站在他身边，声音里满是沉重。

陈勃点头，喉结滚了滚，终于吐出一个字：“走。”

一百多个人，一百多匹马，踏碎晨雾向南。

走了两天，北边传来消息——老孙骑着马冲过来，满脸尘土，嘴角淌着血：“到了！他们到了！三百多人，重武器，把老林场占了！”

陈勃的心猛地一沉，像被巨石砸中，面上却强装镇定，只扬声道：“走快些！”

马蹄声急促起来，踏得尘土飞扬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
又走三天，平阳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远方。

老刘立在城门口，看见队伍，紧绷的脸终于松了，抹了把汗：“都安顿好了，方姨在做饭，热乎的米汤！”

陈勃松了口气，跟着他七拐八绕，进了一片老房子。方姨站在门口，看见他们，立刻招手：“进来吃饭！”

那晚，几百号人挤在狭小的屋子里，转个身都费劲。方姨带着人把空屋子改成通铺，男女分住，老人小孩住最里头的里间。可粮食成了大难题，城里不比老林场，不能随便开荒，粮食得拿东西换。

老刘把带来的几匹马卖了，换了点粗粮，撑了不到十天就见了底。老周掏出身上仅有的玉佩，老钟把祖传的铜锁拿出来，老马也解下腰间的玉佩，全都塞给老刘。

陈勃把自已那把枪递过去，枪身被他磨得发亮。“卖了。”

老刘不肯接，急得脸红：“勃哥，这是你的命根子！没了枪，你怎么护着大家？”

“命根子不是枪。”陈勃把枪塞到他手里，语气不容置疑，“是护着这几百口人活下来。”

老刘接过，转身就去了当铺，换了半个月的口粮。

海龙跟着陈勃，每天在城里转来转去。平阳城不小，几条主街，几百户人家，三教九流都有。他们把每条巷、每个拐角都摸得烂熟，连哪家店藏着干粮，哪家院有暗路，都记在了心里。

这天傍晚，夕阳把天空染成血红色，陈勃蹲在巷口，望着落日沉入远山。老孙走过来，在他身边蹲下，声音压得极低：“有消息了。”

陈勃抬头，眼里满是红血丝：“说。”

“那伙人还守在老林场，没走。他们在找咱们的线索，暂时没摸到平阳城来。”

老孙顿了顿，语气更沉，“但城里有人跟他们通气，给他们递消息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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