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勃蹲守良久,直至外面枪声停歇。
海龙推门而入:“勃哥,打完了。”
陈勃起身,凝望那张脸。
“埋了他。”
夜幕下,黑水之外的荒坡,一堆乱石堆起一座无碑之坟。
无木牌,无祭品,唯有风过石隙,如低泣。
老孙走近:“他的话,能信?”
陈勃深思片刻:“信。他没理由骗我们。”
归途破晓,星子退散,鱼肚白染亮戈壁。
陈勃策马在前,海龙、老孙、周潜、老猫、疤脸……一百多人马,浩浩荡荡。
风沙扑面。
海龙忽问:“勃哥,咱们还要打多少仗?”
陈勃遥望前路:“不知。”
两人再无,任马蹄踏碎一路晨光。
身后是燃尽的黑水,身前是未卜的明天。
但至少,他们又活过了一日。
远处飘来老调子,慢、轻、沉。
陈勃闭目片刻,再睁眼,扬鞭向前。
赶回老林场,夜色复临。
方姨逐人数过,红了眼眶,却未落泪。转身吩咐:“加菜,存酒全拿出来!”
木屋再次爆满,哭声、笑声、碰杯声,震得屋梁微颤。
陈勃依旧蹲在门口喝汤,海龙陪在一旁。
老孙走近:“秦岳的事,跟林教授说了吗?”
陈勃摇头:“不知如何开口。”
翌日清晨,陈勃登门。
林教授气息微弱,从前还能扶杖移步,如今卧床不起,肺疾缠身,时日无多。
陈勃推门,教授转头,目光浑浊却清亮。
“回来了?”
“嗯。”陈勃坐近,将秦岳之事和盘托出。
教授沉默良久,望向窗外那片天,眼尾泛起湿意。
“他真这么说?”
“是。”陈勃道,“他说,他错了。”
教授闭目,喉间滚动着叹息。
屋外人声喧腾,孩童奔跑,恍若隔世。
许久,他睁眼:“他葬在哪?”
“黑水外的山坡。”
教授点头,再无多。
陈勃起身,至门口又停步:“他最后那句话,是让我转告您——林国涛,我错了。”
教授一怔,凝望陈勃许久,缓缓点头,唇角微动,终未出声。
陈勃推门而出,阳光刺得眼睛生疼。
海龙迎上:“勃哥,教授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陈勃不由衷。
两人行至食堂,陈勃忽停:“海龙,人死了,能赎罪吗?”
海龙怔忡:“不知道。”
陈勃颔首,继续前行。
一月倏忽而过。
老林场加固了防线,巡山不断,粮草严控。
陈勃每日踱步,话不多,却像在等什么。
海龙紧随,看在眼里,记在心里。
某日黄昏,老周风尘仆仆奔来:“来了!北边,来人了!”
陈勃骤起:“多少?”
“十几个。但……领头的说,要见你。”
哨所外,十几人立在风中,衣着杂驳,各带枪械。
为首者五十余岁,发染霜雪,面有刀疤,目光如鹰。
他打量陈勃,忽然一笑:“你就是陈勃?”
陈勃戒备点头。
男人伸手:“我叫老马,北边来的。”
陈勃未握:“你认识我?”
“当然。”老马笑道,“多年前,黑石镇,你还是毛头小子,跟在林教授身后。我在他办公室见过你。”
陈勃心头一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