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谢了。”陈勃声音沉得像块铁。
老钟挥挥手,掌心的老茧蹭过布包边角,粗粝得像他的人:“别挂嘴上。我这老骨头打不动动了,这点东西,算给你们添把火。”
陈勃没多,转身扎进暮色里。六匹马、六个人,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,踩过碎石路,往背风的山坳去。
篝火噼啪炸响,烤得干粮焦香,海龙蹲在火边,指尖捻着发硬的饼,抬眼瞅着陈勃,喉结滚了滚:“勃哥,咱们这趟……白跑了?”
陈勃摇头,喉间压着声:“没。”
没解释,只把那封浸了汗的布包递向林晓。林晓指尖微颤,接过时攥得紧,重重一点头。
翌日天刚蒙蒙,一行人策马返程。半路突停,疤脸猛地竖耳,眉峰骤拧:“后面有人。”
陈勃心猛地提至嗓子眼,抬手摁住众人,带疤脸猫着腰摸回去。晨雾漫过山岗,一个踉跄的人影正跌跌撞撞冲来,灰布褂子沾了泥,裤脚磨破了边。
陈勃看清那张脸,瞬间僵住——是老钟。
老钟扑过来攥住他的手,掌心全是凉汗,喘得像拉风箱:“我跟你们走。”
陈勃没说话,只盯着他。
“回去想了半宿。”老钟喘匀气,声音发哑却亮,
“你们干的事,比在这石头沟躲着强。我老了,打不动了,可我那二十三号人,个个能扛枪。我把他们带来了。”
陈勃循声望去,晨雾里,二十多道身影正稳步逼近。有壮实的后生,有鬓角染霜的汉子,枪都挎在腰上,步子稳得像钉在地上。
那些眼睛里,藏着和老钟一样的韧劲,藏着憋了许久的火。
陈勃喉间发涩,半晌才挤出两个字:“谢了。”
“谢什么。”老钟咧嘴,露出豁了的牙,“都是一条道上的自已人。”
队伍陡然壮了。六个加二十三个,近三十条汉子,马背上的行囊鼓了,人心也更沉了。
往回赶的路上,陈勃拽过老钟,把北边的势力细细说透。老钟听完,眉头拧成疙瘩,烟袋锅在鞋底磕了磕:
“北边那伙,我早有耳闻。不是善茬,背后有大靠山,咱们打掉的,只是前头的小喽啰。”
陈勃颔首:“先回老林场,把人聚齐了,再谋后步。”
十天后,老林场的炊烟飘到了山脚下。老孙站在场子口,目光扫过这支壮大的队伍,眼底骤然亮得惊人,像燃了簇火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石头沟的。”陈勃翻身下马,快步上前,“来帮忙的。”
老孙盯着那些人看了许久,忽然转身往食堂走,嗓门震得山响:“方姨加菜,多备两坛酒。”
当晚,食堂挤得满满当当。老林场的、青山镇的、石头沟的,熟的不熟的挤在一张桌,酒碗碰得叮当响,笑声混着菜香,漫过斑驳的窗棂。
陈勃端着碗汤,蹲在门口,小口抿着,汤气模糊了眉眼。
老孙走过来,在他身边蹲下,指尖蹭过碗沿:“人越聚越多了。”
陈勃点头,汤勺在碗里轻轻一转:“不够。”
老孙抬眼望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