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追！”

五十匹马再次启程，连夜疾驰。天快亮时，前方的树林边缘映入眼帘——一群人狼狈奔逃，老弱妇孺皆有，跌跌撞撞；身后追兵持枪扫射，衣衫杂乱，枪声不绝。

陈勃一眼便看见奔在最前的林晓：他浑身浴血，背着一人，踉跄前行，每一步都走得艰难。

“冲！”

陈勃一声怒吼，五十匹马如狂风般从山坡俯冲而下，瞬间撞进敌群。追兵猝不及防，应声倒地一片，余下的人慌忙逃窜，胡乱还击，阵型瞬间溃散。

陈勃勒马冲到林晓面前，林晓抬头望见他，先是一怔，随即眼眶骤红，泪水夺眶而出：“陈大哥……”

陈勃翻身下马，蹲下身，目光落在林晓背上的人身上——是老猫，那个从黑石镇便跟着他的兄弟，那个在矿坑失散后又寻回的伙伴。他面色惨白如纸，胸口血迹斑斑，双目紧闭。

“老猫！”陈勃的声音陡然拔高，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。

老猫缓缓睁眼，望见他，嘴角艰难勾起一抹笑意，声音轻若游丝：“勃子……你来了……”

陈勃紧紧握住他的手，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：“别说话，我带你回去。”

老猫轻轻摇头，气息愈发微弱：“回不去了……我跟他们说，撑到你们来……总算，撑到了……”

喉咙像被巨石堵住，陈勃发不出一丝声音，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手在掌心慢慢松开。

“老猫！”他嘶吼着，声音撕裂，抱着怀中的人，仿佛抱着整个过往的岁月。

海龙红了眼眶，霍奎蹲在一旁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。老孙走上前，蹲下身看了看老猫的脸，良久，起身重重拍了拍陈勃的肩膀。

朝阳升起，金色的光芒洒遍树林，落在众人身上，落在老猫依旧带着笑意的脸上。陈勃静静伫立，良久，缓缓起身，将老猫抱上马背：

“走，回家。”

归途漫漫，马蹄踏碎晨露。陈勃牵着马走在最前，步伐缓慢而沉重，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
海龙跟在身侧，欲又止，最终只是默默相伴。霍奎跟在队尾，泪水擦干又落，反复不止。

林晓被两人搀扶着，浑身是伤却硬撑着未倒。那些随他从新星镇逃出的年轻人，个个挂彩，却都挺直了脊梁——活着，就好。

又是两天一夜，第三天正午，老林场的轮廓终于出现在眼前。

方姨立在场地口，目光落在马背上的老猫身上，又扫过陈勃沉郁的脸，一切尽在不中。

她走上前，接过缰绳，小心翼翼地将老猫从马背上扶下。人已凉透，方姨却手稳如磐石，将他放在门板上，覆上白布。

陈勃瞥见她眼底泛红的血丝，心头一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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