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月后，传回消息。说是找到了一个废弃的通讯站，修好了设备，联系上了更远地方的人。

再过一个月，又传回消息，说是碰上了几个创世纪的残兵，打了一仗，赢了，没人死。

陈勃听着这些消息，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

那些孩子，长大了。

这天傍晚，陈勃照例坐在那块石头上，看着太阳落山。

海龙走过来，在他旁边坐下。海念已经会跑了，整天跟霍奎家的丫头满场子疯，方姨跟在后面追，追不上就骂，骂完接着追。

“勃哥，”海龙说，“林晓他们来信了。”

陈勃接过信，打开。信不长，几句话。

“陈大哥：我们在外边挺好。碰到的人越来越多，能做的事也越来越多。有个地方，叫‘新星镇’，是几个像咱们这样的人建的。他们说，想让咱们也过去看看。你要是同意，我们就带人过去。林晓。”

陈勃看着那封信，看了很久。

新星镇。

又一个地方。

他想起黑石镇，想起白桦林，想起望北镇，想起老林场。一个地方，又一个地方，一路走过来，死了多少人。

他把信递给海龙。

“你说呢？”他问。

海龙想了想，说：“去呗。孩子大了，总得往外走。”

陈勃点头。

第二天，他把信给老孙他们看了。

老孙看完，没说话，把信递给周潜。周潜看完，又递给老猫。老猫看完，递给猫哥。猫哥看完，递给老狼。老狼看完，递给老周。

一圈下来，信又回到陈勃手里。

“怎么说？”他问。

老孙开口：“去。”

周潜点头。

老猫说：“去。”

猫哥说：“去呗。”

老狼说：“老子这把老骨头，还能动。”

老周说：“新地方，新活路。”

陈勃看着他们，点了点头。

“那行。”他说，“准备准备，开春走。”

那年冬天，老林场格外热闹。

要走的，要留的，都忙着准备。方姨带着人，日夜赶工做干粮。小廖带着几个年轻媳妇，缝衣裳，补被子。老狼带着人，检查武器，清点弹药。老周骑着马，一趟一趟往外跑，打听路况，探听消息。

霍奎整天跟着方姨转，帮忙干活，帮忙照看闺女。方姨嫌他碍手碍脚，他也不恼，嘿嘿笑着，继续跟着。

海龙也是，跟着小廖转，帮忙缝衣裳，帮忙带孩子。小廖说他笨手笨脚，他也不恼，继续跟着。

陈勃每天还是坐在那块石头上，看着那些人忙活。

老孙走过来，在他旁边坐下。

“想什么呢？”老孙问。

陈勃没回答。

老孙也不追问，就那么坐着，陪着他。

过了很久，陈勃开口了：“老孙，你说，咱们这一走，还能回来吗？”

老孙想了想，说：“不知道。”

陈勃点头。

远处，有人在唱歌。还是那个老调子，还是那么慢，那么轻。

陈勃靠着树，闭上眼睛。

开春那天，队伍出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