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找车。”

陈勃声音沙哑，带着铁锈味，“把这几个屋子，还有后面那些破棚子，全搜一遍。汽油，零件，什么都行。”

几人强打精神，分头搜索。幸运的是，在一间像是以前车库的破屋里，他们找到了一辆被篷布盖着、几乎锈成废铁的老旧吉普车。

更幸运的是，车钥匙就插在仪表盘上，而且，疤脸居然在角落一堆垃圾里翻出了半桶不知道存放了多久、但闻起来还能用的汽油！

老猫跳上车，试着打火。第一次，没反应。第二次，引擎发出一阵艰难的咳嗽声。第三次。

“轰——突突突突！”

老旧的引擎居然颤巍巍地发动了起来，虽然声音像得了肺痨的老牛，排气管冒着黑烟，但它能动。

“老天爷开眼。”

老猫难得地露出一丝如释重负。

几人七手八脚把张海龙抬上后座，让他平躺。陈勃坐在副驾，阿华和谭棋挤在后座另一边。

“怎么走？”老猫握着方向盘，看着陈勃。

陈勃脑子里飞快地过着地图。这里应该是山脉的东北麓，出去后，有条年久失修的林场老路，能接上一条偏僻的省道支线。

沿着支线往东，可以绕开主要城镇，进入邻省交界的三不管地带，那里地形复杂，势力混杂，或许能暂时摆脱“影”的追捕。

“往东，上老路，然后上省道支线，去黑石镇方向。”

陈勃沉声道，

“那里鱼龙混杂，我们先躲进去，再想办法联系东阳，给海龙找医生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老猫挂上档，破吉普发出一声嘶吼，颤抖着冲出了废弃的检查站院子，碾过荒草，驶上了那条几乎被植被吞噬的林场老路。

夜色，彻底笼罩下来。破旧的吉普车像一头伤痕累累的野兽，在黑暗和颠簸中，朝着未知的前方，孤独地驶去。

车灯划破浓重的黑暗，照亮前方坑洼不平的路面和两旁张牙舞爪的树影。

陈勃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，但握枪的手，没有丝毫放松。

霍奎和疤脸生死未卜。吴雷下落不明。苏芸在安全屋是否真的安全，林国栋的下一步棋是什么，“影”的清洗程序到底有多大的能量。

一个个问题，像沉重的石块压在他心头。

但他知道，自已不能倒下。

为了车上这些还活着的人，为了那些可能还在某处受苦的兄弟，也为了那个还在等他回去的家。

这场战争，远远没有结束。

而他，陈勃，必将战斗到底。

直到最后一刻。

破吉普的引擎声在寂静的山野里传得老远，像个得了痨病还在拼命跑的老汉，呼哧带喘，随时要散架。

车厢里弥漫着汽油味、血腥味和一股陈年的霉味儿。张海龙躺在后座，脑袋枕在谭棋腿上，谭棋吓得一动不敢动，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。

阿华缩在另一边角落，眼睛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黑暗树影，脸色在仪表盘微光的映照下，白得跟鬼一样。

陈勃坐在副驾，身子随着车子的颠簸晃来晃去，左腿的伤口每一次震动都扯着疼，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，只是死死盯着前方被车灯勉强劈开的一小段路面。

老猫把着方向盘，眼睛像夜行动物一样闪着光，在这几乎看不出路形的破道上，硬是把车开得又稳又快。

疤脸坐在陈勃后面，抱着胳膊，闭着眼，但浑身肌肉紧绷，像一头假寐的豹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