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下车之前往外看了一眼，前面是另一栋楼，跟她要办的事有关的一栋楼。她拉开车门下去了，脚步稳当，没有回头。

老方在驾驶座上等她，看着她走进大堂，然后把车熄了火，也闭眼歇了一会儿。

太阳又偏了一点，影子从车头转到了车尾。

信是周一下午到的。

快递员打了电话来，说有一个件放门卫了。秦晚晚说好，下了班去拿。包裹不大，一个牛皮纸信封，边角有点磨破了，上面的地址用手写的，字迹工整，笔画很用力。

寄件地址写着边境小镇的名字。秦晚晚认出了那个地名，站了一会儿才拆。

里面是一张信纸，横线本上撕下来的那种，折了两折。字是蓝色圆珠笔写的，有些地方墨水化开了，大概写的时候手边没别的纸。

"晚晚，我是你赵姨。好久没联系了，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。你养父的墓前阵子我去看了，有人打理过了，换了一束新鲜的花，墓碑也擦得干净。我打听了一下，说是一个男的来弄的，开了车来的，弄完就走了，没留名字。我寻思着跟你说一声，省得你挂念。你要是有空回来看看，家里那边现在变了样，你上回回来都好几年了。保重身体。"

秦晚晚把信从头到尾看了两遍。

她把信纸折回去，放回信封里，搁在玄关的柜子上。换鞋的时候又看了一眼，然后走进去了。

她没问顾清野。

她也不需要问。

能知道她养父墓在哪儿的人不多。当年安葬的时候办得很简单，碑上刻了名字和生卒年份，位置在镇子外面那片山坡上。她去过的次数不算多，但记得路。那个地方偏，没人带着找不到。

顾清野知道那个地方。他跟她说过的，他说你有空应该回去看看。她当时没接话，他也就不提了。

后来她没有回去。不是不想，就是一直没腾出时间。事情一桩接一桩，假期也有，但每个假期都有别的事挡在前面。她有时候想起来，想着下周吧，下个月吧，然后就忘了。

有人替她去了。

她在客厅坐了一会儿，手机搁在茶几上。屏幕暗着，她盯着看了几秒，没有拿起来。她不知道新加坡那边现在是几点，也没有去查时差的念头。

如果她打个电话过去，顾清野大概会接。他会听她说完，然后说"嗯，是去了"，语气跟他平时说话一样，不解释为什么，也不问她怎么知道的。

但她没有打。

那天晚上陆沉舟回来的时候看到了玄关柜子上的信封。他脱外套的时候余光扫到，问了一句"谁寄的"，秦晚晚在厨房里回了一句"以前的老邻居"。

他没多问，把信拿起来看了看，又放回柜子上，去洗手了。

吃晚饭的时候秦晚晚多盛了半碗饭。陆沉舟看了她一眼，没说什么。饭吃到一半她开口说了一句。"我养父的墓，有人去打理过了。"

陆沉舟夹菜的手停了一下。"谁去的。"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