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实时间不算长,但记忆留下的痕迹比时间本身更深。她记得进门之后左边是一个小花园,种了一棵石榴树,秋天结果子的时候没人摘,熟透了掉在地上裂开,石榴籽洒了一地,引来蚂蚁。再往里走有一间朝南的客厅,窗户是老式的木头框,冬天透风,夏天闷热。
她记得宋家老太太坐在客厅沙发上的样子,记得晚饭桌上碗筷碰撞的声音,记得有一回下雨她放学回来身上淋湿了,老太太拿了条干毛巾站在门口等她。
也记得后来那些不太好的事。那些她已经不太想了,但偶尔路过的时候会顺带浮起来,很淡,像水面上的油花,晃一下就没影了。
今天的车不是她自己开的。司机老方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,车速平稳地驶过那段路面。秦晚晚坐在后座,手里拿着手机,屏幕亮着,但目光没落在屏幕上。
她偏头看向窗外。
那栋楼从车窗外掠过去,蓝色的玻璃幕墙反射着下午的光,有几个窗户开着,能看到里面有人走动。一楼的咖啡店门口有两个人站在那儿聊天,手里端着纸杯。
她看了大概一秒半。
然后她把目光收回来,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,锁了屏,放回身侧。车子平稳地经过十字路口,前方路况畅通,没有堵车。
从那个位置往后开的这一小段路她也是记得的。以前从老宅出来往左走三百米有一个公交站,她上学的时候每天都从那里坐车。站牌旁边有一棵歪脖子的树,后来修路的时候砍了。
现在那棵树的位子上立着一根崭新的路灯杆,银灰色的金属柱子,底下刷了一段黑色的防锈漆。
车子驶过公交站的时候她又往外看了一眼,方向跟之前一样,视线从窗外掠过,很快,几乎是眨眼的工夫,玻璃外头的画面就从路灯杆变成了下一栋建筑的墙面。
老方在前面开了口,语气随意。"秦总,前面有点堵,要不要绕一下?"
秦晚晚扫了一眼前方。"不用,就这条路。"
"行。"
车子在车流里缓下来,前头的刹车灯亮成了一串红色。她靠着座椅等了一会儿,没有看手机,视线落在前面的车尾上,也没什么表情。
绿灯亮了,车流重新动起来。他们经过的路段在秦晚晚记忆里曾经有过另外一些店铺――一家杂货铺,一家卖早点的,还有一个修自行车的摊子。现在杂货铺的位置是一间连锁便利店,早点的店面变成了奶茶店,修车摊那块地空了,贴了张招租的告示。
她从车窗里把这些东西扫过去,像翻一本看过的书,翻到哪页是哪页,不回头重读。
过了下一个路口之后老方又问了一句。"秦总,等会儿到那边要我等你还是――"
"等我吧,半小时左右。"
"好嘞。"
秦晚晚说完这句话之后视线又往窗外飘了一下。那个方向已经看不到那栋蓝色玻璃楼了,拐过弯之后视野变成了另一条街,两边是普通的居民小区,阳台上晾着衣服,有几个老人坐在花坛边上晒太阳。
她看了一眼那些老人,没什么特别的念头。
脑子里浮了一下刚才那栋楼的样子,一秒钟的功夫就散了。她伸手拿起手机,划开屏幕看了看时间,还有十几分钟才到地方。
她放下手机,靠着座椅,闭了一下眼睛。再睁开的时候已经快到了,老方打了一把方向,车子缓缓靠向路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