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手机收起来,往停车的地方继续走。风从侧面吹过来,带着点秋天该有的那种干爽。他拉开车门坐进去,系安全带的时候手顿了顿。
没什么好回的了。他收到的那个答案已经够了。
发动车子的时候他想,下一次要是再有机会见面,他大概会跟她说一句谢谢。
不是为了那封邮件的回复。是为了当年她站在毛坯办公室里,坚持说墙得刷、地面得铺、价钱不能降。是他听了,才有了后来的事。
车子驶出停车场,汇进晚高峰还没完全散尽的车流里。许则名单手打着方向盘,嘴角那点弧度还没收干净。
老周的新办公室在二环边上。
以前那间在居民楼里的办公室他租了三年,后来搬到正式的写字楼,又搬了一次,现在这层是第五层。面积倒没大多少,四十多平,但窗户多,采光好。
工位从当初三个人变成六个,后来又变成十几个,现在稳定在二十出头。财务去年给他拉了一张表,连续十二个月净利润为正,数字不太大,但一条线往上走,没掉下来过。
他偶尔站在窗边往下看的时候会想,当初差点发不出工资的那个月,要是没人拉一把,这间办公室大概就不存在了。
那天下午快递员在门口喊了一声,老周从里间出来,接了一个纸箱。箱子上印着茶叶产地,安溪,是他托人买的。
他在茶水间拆了箱,里头是两罐铁观音,罐子小,一罐半斤,总共一斤。他拿出来掂了掂,转身回办公室取了便签纸。
笔拿在手里想了三秒钟。
他写了三个字。谢了。
没有抬头没有落款,就这三个字,写在淡黄色的便签纸上,字不大,笔画简单。他把便签纸对折了一下,夹在两罐茶叶中间,合上箱盖。
快递员还没走,他重新封了箱,填了地址。收件人写了秦晚晚的名字,电话他记在手机里,翻出来填上去。
"发同城。"他说。
快递员接过去扫了码,抱着箱子走了。老周站在门口看着他进了电梯,转身回了办公室。
那天晚上他约了一个客户吃饭。早几年这种饭局他都要提前准备半天,现在倒不用了,客户那边主动把时间定下来,地点也是对方挑的。席间推杯换盏,说了一些合作上的事,对方敬了他好几轮。
他喝得不多,脸有点红,但脑子清醒。
对方那边有个年轻人,估计是刚来的,酒桌上不太会来事儿,举杯的时候手抖了一下,洒了一点在桌布上。年轻人脸唰地红了。老周看见了,笑了一下,端起自己的杯子说没事,我这儿也洒了,洒了就不喝了。
年轻人感激地看了他一眼。
老周把杯子放下,心里闪过一个念头――这事要是搁三五年前,他肯定不会这么说。那时候他绷得太紧,一句软话都不肯说,好像说了就输了。后来有人跟他说,你姿态低一点不会丢人,别人反而看得起你。
他当时觉得这话不对。
现在他觉得那人说得对。
茶叶送到的那天是周四。秦晚晚下午不在家,是物业代收的,放在门口鞋柜上。她晚上回去的时候看到箱子,没想起来自己买了什么东西,拿起来看了下快递单。
寄件人她认识。
她抱着箱子进门,拆开胶带。两罐茶叶露出来,铁罐子锃亮,里头茶叶裹着铝箔袋,封得挺严实。她拎起一罐看了看,底下露出一角淡黄色。
她把便签纸抽出来,展开。
上面三个字,她看了两遍。
第一遍看的是内容。第二遍看的是笔迹,笔画有点重,收笔的地方稍微顿了一下,像是写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怎么写,但也没犹豫太久。
她没笑,也没别的表情,把便签纸对折回原来的样子,走到书桌前拉开右手边最下面那个抽屉。抽屉里东西不多,一个旧信封,几支没用过的笔,还有一本去年公司的年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