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,侧过头看他:“你今天没开车?”
“嗯,司机送的。”
“哦。”她顿了顿,“那明天早上你开吧,我的车限号。”
“行。”
又安静下来。她蜷起腿,整个人缩在沙发角落里,手搭在膝盖上。他也没再说话,伸手把茶几上的书拿过来搁在腿上,没有翻开。
两个人就这么坐着。客厅没开主灯,只有落地灯亮着,光线暖黄色,把她半边脸照得柔和了些。她打了个哈欠,眼角渗出一点水光。
“去睡吧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她先站起来,往卧室走。他等了一下,起身去关客厅的灯。走廊里门灯开着,她在卧室门口停了一下,回头看过来。
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拖在地上。他走过去,两个人的影子慢慢靠近,边缘模糊在一起,分不清谁是谁的。
他走到她跟前,低头看了她一眼。
“明天早上想吃什么。”
“随便。”
“那我看着买。”
她没应,转身进了卧室。他跟在后面,伸手按了走廊灯的开关。
暗下来之前,他看见地上的两团影子叠在了一起。
顾清野在新加坡办公室待到晚上七点多的时候,外面的天还没全黑。
他这个办公室在滨海湾那边,一整面落地窗朝西,傍晚能看到云一层一层压过来。以前刚搬进来的时候还觉得这视野不错,现在看久了也就那样。
桌上摊着一本旧的黑色硬皮本,边角磨得发白,封面上没有字。他翻到一半的位置停住了,手指搁在纸页上,没急着往下翻。
那页写的是某年九月的记录,字迹歪歪斜斜,有几处墨水洇开了。
“小晚今天放学回来说班上有个男生借她橡皮,她没给。我说你同学跟你开玩笑的,她说不是,那男生讨厌。我就没再问了。小孩的事,大人管多了反而不好。”
顾清野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。
他不太确定这是秦晚晚几岁的时候,但看语气应该是小学。她养父写东西就这样,琐碎,流水账一样,每一篇都短,有时候只有两三句话。这整本日记翻下来,记录的几乎全是这些小事。
什么今天炖了排骨她吃了两碗饭,什么她考试考了第三名回家哭了半天,什么她感冒了半夜发烧他抱着去急诊。
顾清野把这一页看完,又往前翻了两页。九月之前是八月,八月那几页记录了一件事――她养父在找人。
“今天又去了趟派出所,问了下情况,还是没进展。户籍那边说要等,我说等了三个月了,他们说程序就是这样的。我也没辙,总不能硬来。小晚最近不怎么提这事了,可能她也觉得没希望了吧。”
没写找谁,但顾清野知道。
秦晚晚当年是被收养的,户口的事一直是悬在她养父心里的一根刺。他翻遍了各种门路想给她把户口落到自己名下,跑了好几个部门,来来回回折腾了大半年,最后也没成。
后来那本日记就停了。最后一篇写的是年底的事,她养父说身体不太舒服,去医院查了一下,让下周再去拿结果。再之后就没有了。
顾清野合上本子,没再翻。他把日记放在办公桌左手边第二个抽屉里,那个抽屉平时不上锁,但也没什么人会翻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