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请假她记得,头天在微信群里看到了请假消息,第二天早上的巡视就会自动跳过那个空位。等那人回来上班,她会在茶水间碰到的时候问一句:“身体好点了没?”或者“家里的事处理完了?”语气不重,像是在聊天气。对方说好了,她点点头,继续忙自己的事。不追问,不深聊,但那份记得落在了该落的地方。对方感受到了,但不知道怎么回应,只能说“好了”。她也不需要回应,确认完了就行了。
秦晚晚有一次在走廊里碰到她,方姐正抱着一个快递箱从前台往里面走。秦晚晚说方姐,你是晚风资本的大管家。方姐把快递箱放在旁边的桌子上,回了一句:“不是管家,是打杂的。”秦晚晚看着她,说打杂的打好了比什么都重要。方姐愣了一下,笑了笑,把快递箱抱起来继续往里走了。她想起自己刚来晚风资本的时候,公司还不大,事情也不多,她什么都干――订机票、订酒店、安排会议、收拾工位。那时候她觉得自己就是个打杂的,后来公司大了,她手下多了几个人,事情更多了,但她还是觉得自己在打杂。管家听着像个头衔,打杂听着像个体力活。但她做的事没变过,不过是把杂打得更细了。秦晚晚说打杂的打好了比什么都重要,她听着觉得踏实。
茶水间的咖啡豆是方姐挑的,换了好几种才定下来现在这款。高磊说比之前的好喝,方姐说那是因为之前那个太苦。小林说现在的刚刚好,方姐说那就行。有人早上来的早,她会顺便多倒一杯放在前台。不知道是谁的,谁来了谁喝。杯子放在那里,热腾腾的,有时候过了一小时还没人拿,她就倒掉,洗干净,下次再倒。后来大家都知道那个杯子是方姐放的,有时候进来了会顺手端走,说声谢谢。方姐说不客气。秦晚晚有一次端走了那杯咖啡,喝了一口,没说好也没说不好。方姐也没问。
方姐的工位在靠近前台的位置,不大,但什么都有。文件夹分类清楚,电源线理得整整齐齐,便利贴按颜色排列。别人找她的时候走过去,她正在忙,抬起头听你说完,然后说好,然后低头继续忙。不耽误任何人的时间,也不让别人多等。小林有一次开玩笑说,方姐要是走了,晚风资本得停摆三天。方姐没接话。她没想过走,也没想过停摆。她每天都在,每天做着同样的事,那些事不起眼,但少了不行。
快下班的时候,她会把灯关一部分,保留通道和工位区域的光,把窗户打开透气。电费是公司出的,但她想着能省一点是一点。第二天早上她来了,再把灯都打开。别人没注意过这件事,她也没说过。只有一次,秦晚晚加班到很晚,看到方姐走了之后工位上那盏灯还亮着,走过去关了。第二天方姐来的时候发现灯是关的,愣了一下,笑了。
有人问她为什么每天来这么早,她说习惯了。不是起得早,是在这个时间到办公室,把水烧好,把灯打开,把快递整理好,等人来了就能直接开始干活。晚风资本刚开始的时候是这样,现在还是这样。公司大了,但她做的事没变。秦晚晚说打杂的打好了比什么都重要,她记着呢。以前觉得是客气,后来越想越觉得那句话重。打杂是让人站着的地方稳,打杂打好了,别人才能站得稳。她站不稳,别人也站不稳。她稳稳地站在那,每天最早到,每天把水烧好,把灯打开,等别人来。她不来,灯不亮。灯亮了,大家才能开始做事。她站在那个位置,不声不响,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在。这就够了。
周敏的工位在走廊尽头靠里的位置。
那地方不显眼,路过的人不仔细看都不知道那儿还坐着一个人。她的桌上永远很干净,没有多余的东西,没有植物,没有照片,没有那些堆成小山的文件――她看完了就归档,归档了就清掉,从来不拖。高磊说她是个狠人,文件在她桌上待不过夜。赵小曼说那是她效率高。小林说你们俩都不对,周敏姐是怕麻烦。东西堆着就是麻烦,清掉就不烦了,她做事的方式跟她说的话一样,干净利落。
周敏在公司待了好多年了。从晚风资本还只有一间办公室的时候她就在了。那时候公司小,合同少,她还兼着做些杂事。后来公司大了,项目多了,合同也越来越厚,越来越复杂,她就只做法务了。她的话一直没多起来,大家也都习惯了。没人觉得她不说话是问题,因为她该说的话都在合同里说了。每一份合同,每一条条款,每一个标点,她说得比谁都清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