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关掉文档,关了电脑,收拾东西,走出办公室。走廊里的感应灯亮了,又灭了。她走进电梯,门关上,数字往下跳。她看着镜面里自己的脸,表情跟平时没什么区别。想起高磊说的那句“忘了再查不就行了”。她说查不如写下来。不是写比查省事,是写一遍能记住,查十遍也未必。这些年写过的项目报告、尽调笔记、投资建议书,堆在一起厚厚一沓,她没数过。但那些东西都在她脑子里,不是背下来的,是写下来的。写一遍记一遍,写到后来不用翻也能想起来。那是她的习惯,也是她的底气。电梯到了一楼,门开了,她走出去。推开门,夜风扑面而来,她把大衣裹紧了。路灯昏黄,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她往地铁站走,步子不快不慢。那本手册被她存在电脑里,也印在纸上,放在会议室的架子上,灰会落上去,但字不会褪。她写的,褪不了。
猎头找到赵小曼的时候,她刚开完一个投决会。手机震了一下,她低头看,是一封邮件。发件人她不认识,标题写着“投资合伙人机会”。她没在会议室点开,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。
回到工位,她打开那封邮件。对方是一家很大的机构,名字她听过,业内排在前列。猎头在邮件里写了职位、薪资、汇报线。薪资那栏的数字比她现在的收入高出一截,职位也比现在高半级。赵小曼看了两遍,把邮件标记为未读,关掉了。
她没说。
高磊不知道,小林不知道,秦晚晚也不知道。她把这件事压在脑子里,闷了几天。上班的时候想,下班的时候想,洗澡的时候想,躺在床上快睡着了还在想。
想什么呢?不是钱的问题。钱是多了,但她不缺钱。也不是职位的问题,她对“合伙人”这个头衔没那么大执念。她想的是另一件事――她在这待了好几年了,从分析师做到合伙人,做过的项目堆起来比她还高。她习惯了这里的一切。习惯秦晚晚开会时坐在桌首不紧不慢地问问题,习惯高磊端着咖啡杯在工位间溜达,习惯小林保温杯盖子拧不紧老是洒水,习惯方姐每天最早到最晚走,习惯周敏审合同的时候永远板着脸。她不是没想过更大的平台,不是没想过更高的薪资,但当那个“更大的平台”真的把offer递到她面前的时候,她发现自己没那么想去。
不是因为晚风资本多好,是因为她在这待习惯了。习惯不是理由,但对她来说是。
她想了三天。
第四天,她给猎头回了消息:“谢谢,不考虑了。”
猎头很快回复,问她方便透露原因吗。赵小曼打了几个字,删掉,又打了几个字,发出去:“习惯了。”对方发了一个“?”她没再回。
高磊是从方姐那里听说的。方姐在公司群里看到猎头发朋友圈,大意是说某机构正在招募投资合伙人,接触了几位候选人,其中一位婉拒了,原因是“习惯了”。方姐截图问赵小曼是不是她,赵小曼没回。高磊端着咖啡杯走到赵小曼工位旁边,靠在隔板上,低头看着她。
“听说你拒了一个offer?”
赵小曼正在看一份数据报表,头都没抬。“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