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哪家?”高磊问。赵小曼说了名字。高磊手里的咖啡杯顿了一下,那家机构他知道,规模比晚风资本大不少,业内口碑也不错。他愣了一下,问她为什么不考虑。
赵小曼抬起头,推了推眼镜,看着他。
“考虑过了。”
高磊说那为什么不去。赵小曼看着他,表情跟平时没什么区别,不冷也不热。
“不想去了重新习惯。”
高磊愣了一秒,然后笑了。不是大笑,是那种从喉咙里溢出来的短促的气音。他端着咖啡杯站直了,看着她,点了点头,没再说什么,走了。
赵小曼低下头继续看报表。她说的那句话不是临时想的,是想了几天之后得出的结论。她不想去重新习惯,习惯一个新的公司,新的流程,新的同事,新的老板,新的工位,新的饮水机位置,新的洗手间在走廊哪一头。不是不能习惯,是不想。她在这已经习惯了,习惯到不需要想今天要做什么,今天要见谁,今天要开什么会。那些事像呼吸一样自然,不需要额外消耗能量。去一个新地方,她又要从头开始学。学怎么跟新老板汇报,学怎么跟新同事配合,学怎么在新系统里查数据。不是学不会,是不想学。
秦晚晚不知道这件事。赵小曼没跟她提,高磊也没说。但秦晚晚有一天路过赵小曼工位的时候停了一下,看了她一眼,说了句“最近状态不错”。赵小曼说嗯。秦晚晚走了。
后来小林知道了,她端着保温杯跑到赵小曼旁边,说你拒了那家机构的offer?赵小曼说嗯。小林说你傻啊,工资那么高。赵小曼没解释。小林又问你为什么不去,赵小曼说习惯了。小林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
赵小曼低下头继续看报表。窗外那棵银杏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了,阳光照在上面,金灿灿的。她没抬头,手里的笔没停。她在这习惯了,不想改,不会改,也不打算改。
方姐还是每天最早到公司。不管刮风下雨,不管冬天夏天,她到的时候办公室还没开灯,走廊里黑漆漆的,感应灯一盏一盏亮起来,像在给她引路。她刷卡进门,先开总闸,再开灯,再开空调。做完这些,她会在前台站一下,环顾一圈空荡荡的工位,然后去茶水间烧水。
水烧开的间隙,她会把每个人的工位看一遍。不是检查,是确认。确认高磊桌上那盆绿植还在,叶子没黄;确认小林保温杯盖好了,不会洒;确认赵小曼的键盘摆正了,没有歪;确认宋朔云的笔记本合上了,没有摊开一整夜;确认新来的同事工位上的东西整齐,没有乱成一团。她不会动任何人的东西,只是看一眼。看完了,心里就有数了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