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年人身体里的热乎劲,快被岁月抽没了,总会感到冷。躺在病床上打吊瓶,更要盖得暖一点。
老沈走了没一会儿,门口有高跟鞋的声音,不用猜,就是高凤琴。
大娘的病房是双人间,另一张床没有住病人,就等于单人间。
高凤琴走进病房之后,斜了我一眼,说:“老沈呢?”
我说:“去楼下买暖水袋。”
高凤琴说:“买那玩意干啥,他净买那些没用的。男人有点钱就不知道咋嘚瑟好了。”
我没跟高凤琴搭茬,怕跟她在病房里吵起来,吓着大娘。
高凤琴从进入病房,就没有正眼瞧一眼病床上躺着的大娘。
她径直走到床头柜前,把暖壶放到柜子上,转身去了卫生间,站在镜子前,用手捯饬头上的大波浪。
又抻抻裙子,来回扭动着腰身,嘴里还哼着什么歌儿。
高凤琴不是来陪护前婆婆的,她是来跟老沈套近乎的。
这么好的一个讨好前婆婆的机会,高凤琴做戏都不会,那平常,他们婆媳之间就更没有什么感情可。
老沈回来之后,高凤琴看到老沈手里拿了两个暖水袋,就不高兴地说:“没买点水果啊,下去一趟,就买个暖水袋?这暖水袋的颜色真难看。”
我咋这么不愿意听到高凤琴说话,她说话不经过大脑吗?
婆婆在病床上躺着,你埋怨人家儿子干啥?想吃水果,你自已买去吧!
我从老沈手里接过暖水袋,把暖壶里的水倒进暖水袋里。
老沈买的暖水袋,外面没有布套。男人干点啥,不注意细节。暖水袋不套上布套,容易烫着手脚。
我看到旁边有一条毛巾,就用毛巾把暖水袋缠上,放到大娘打吊针的手掌下面。
又把另一个暖水袋,放到大娘的被窝里,烤着大娘的腿和脚。
大娘说:“麻烦你了,还帮我这个老太婆——”
我说:“大娘,这不是应该的吗?我哥没想到,他太粗心。”
和大娘又聊了两句,大娘似乎有点疲倦。
我把红包拿出来,轻轻塞到大娘的枕头下,说:“大娘,我的一点心意,你好好养病吧,过两天不忙了,我再来看你。”
老沈像被烫了一下似的,连忙要去大娘的枕头下拿红包。
老沈说:“你拿红包干啥?不需要,你来就行了。”
我按住老沈的手,说:“我给大娘的,是我的一点心意,你就别拦着,你也拦不住——”
一直没说话的高凤琴说:“老沈,哪有不收礼的,你就别整那套虚的。”
我看看大娘,又看看老沈,说:“我走了,晚上你精神点,别让大娘一个人去卫生间,你搀着点。”
老沈点点头,望着我没说话。
送我出来,走到走廊上,老沈低声地说:“你别误会,她就是来看看,不是我让她来的。”
老沈说,高凤琴找他帮忙,他说去不了,在医院陪护老妈呢,高凤琴就来到医院。
我说:“你不用跟我讲这些,那是你和她的事——”
老沈的脸上显出失望的神情。
回家的路上,老沈和高凤琴,在我脑子里萦绕,挥都挥不去。
有那样一个前妻的老沈,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呢?
之前,我究竟是跟谁在一起那么长时间?那个人是老沈吗?
今天在医院见到的一幕,我都有点不敢相信,这个老沈,就是之前跟我生活在一起的老沈。
也许,是我跳出了这段感情,远离了这段感情。
我再回看和老沈走过的那段日子,才能更清晰地看清老沈这个人吧。
他是个好人,为人自律,没有不良嗜好。
但是,他跟前妻之间,不咸不淡地连着一根线,这根线,是断不了的,因为他们有共同的孩子。
双方父母住在一个村子,他们还有过朝夕相处的岁月。
老沈和前妻之间,即使断开,也断得不利索,总会因为各种事情联系到一起。
而我和老沈,一旦断开,那就是彻底的断开。
我们之间,没有太多的东西联系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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