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凤琴从病房里走出来,她手里拎着一个印着牡丹花的暖壶。
她抬起厚眼皮,一脸笑容地看着我,有些居高临下,甚至带点挑衅地说:“老沈说你一会儿过来,我还不相信,真来了。”
老沈啥意思呀,我的事,他都跟前妻汇报?还是在跟前妻请示啊?
我心里膈应高凤琴,但咱脸上不能这样,格局要打开。
我说:“刚才给我哥打电话,她说你在这儿呢,一直照顾大娘,辛苦你了。”
高凤琴有点懵圈,她吃不准,我跟老沈是彻底断了,还是藕断丝连。
之前还居高临下的眼神呢,转瞬之间,高凤琴脸上就隐隐地含了一层怨气,是怨恨老沈吧。
一个前夫,都离婚数年,还有啥怨恨的?
要是还有怨恨,只能说,高凤琴放不下老沈,或者是,他现在过得好了,升官进爵了,你眼皮子浅,又反回来想吃回头草。
不过,高凤琴嘴还硬着,她说:“我照顾我婆婆,有啥辛苦的,跟你不一样。你白天去做保姆,晚上还来医院看我婆婆,这才是辛苦。
“做保姆多累呀,我可知道,成天被人呲哒,那活儿太低贱,没个干。要搁我,要饭我都不干那活儿!”
听高凤琴说话,能把死人气活了。要点脸的人,能说出这种话吗?
我说:“高姐,保姆是份工作,不偷不抢,靠自已力气干活,值得尊敬。要饭那是啥呀?不劳而获,乞求别人的施舍,谁瞧得起呀,哪来的尊严?”
我还想说点更难听的。高凤琴跟我辩论,我不信她能赢我。哪怕她撒泼打滚,我也有对付泼妇的办法。
在小居民楼生活了这么多年,啥样的泼妇没见到过呀,高凤琴属于最低段位的。
她自已认识不上去,说话更是说不到点上,三观还不正,还敢跟人打嘴仗?
这时候,老沈从病房里走出,他看到我,脸上的笑容多了一点,他没跟我说话,他看向高凤琴。
老沈说:“快打水去吧,唠这么半天,你们唠得这么黏糊。”
高凤琴回头斜楞老沈一眼,拎着暖壶,往走廊一侧走了。
老沈这才把他的笑脸看向我,轻声地说:“这么晚了,还来一趟。”
我说:“不是看你,我是来看大娘的。”
老沈笑笑,说:“小许总跟你说的?我昨天请假,今天上班了。”
我说:“小娟跟我说的,说你胡子拉碴,没有人帮忙。”
我往走廊里瞟了一眼,说:“这不是有人帮忙吗?”
老沈穿着一件银灰色的衬衫,黑色的西裤,下巴干干净净,整个人清清爽爽,哪有胡子拉碴,我看他过得挺好。
老沈说:“我去药房拿药,看到小娟。”
我说:“大娘咋地了?咋住院了呢?”
老沈领着我走进病房:“老年病——”
一进病房,就看到铺在病床枕头上的一头白发,白得耀眼,不忍直视。
大娘满是皱纹的脸静静地躺在枕头上,但她的眼睛却睁着。她慈祥的目光安静地看着我。
我有些窘,刚才在门外,我跟高凤琴打嘴架,大娘在病房里,都听到了吧?
我说:“大娘,听说你病了,我来看看你。”
大娘有气无力地说:“很长时间没见你了,闺女,过得好吗?”
大娘问了我这么一句话,我猜测,她应该知道我和老沈已经分手。
我说:“大娘,我过得还行,您怎么病了呢?是不是平常干活累着了?”
大娘声音有些虚弱,身体也软软地躺在床上。见我去了,她想欠一下身体,但都没有成功。
大娘说:“年纪大了,我比你妈年纪还大呢,老胳膊老腿,给我出了一辈子的力,都不扛折腾了——”
老沈给我端来一把椅子,放到床头。
我坐在椅子上,轻轻握住大娘的手。
上次见大娘,觉得大娘的身体很结实。
这次见她,发现她苍老了很多,头发全白了,身体好像也瘦了很多。虽然不至于瘦得跟许家老夫人似的,但也瘦了不少。
大娘手背上的青筋凸起,看着有点恻然。手腕上埋着针,打吊瓶呢,这只手也特别凉。
我回头对老沈说:“你下楼买个暖水袋,回来灌上热水,让大娘的手握着暖水袋,身体能暖和点。”
老沈点点头,说:“那我一会儿去。”
儿子真是的,不细心。
我说:“别一会儿了,现在就去吧,买两个暖水袋,这会儿我照顾大娘。”
已经是初夏,外面太阳很晒人了,但是室内却依然阴凉。尤其长时间不动,那会感觉到冷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