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夜,将紫禁城的琉璃瓦与宫墙都覆上了一层洁白。
玉檀睡得安稳,腹中孩儿也乖巧安分,一夜无梦,晨起时气色温润柔和,眉眼间皆是恬静安然,丝毫不知一场针对她母子的阴毒算计,已在夜色中悄然布下。
永和宫内,却是另一番沉郁阴冷的气息。德妃自前一日召见良妃无果后,心头那股戾气与焦躁便日夜翻涌,久久无法平息。
她看着窗外漫天飞雪,想到远在西北苦寒之地、受尽风霜的十四阿哥,再想到承乾宫内被皇上捧在心尖上、腹中孩儿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玉檀,心底的嫉妒与不安便如野草般疯狂疯长。
她素来偏心小儿子十四,将所有的期盼与疼爱都倾注在他身上,如今十四被远调边关,前途未卜。她认定,只要玉檀这个孩子平安降生,将来必定会威胁到所有皇子的前程,她的十四儿,便再无半分翻身的可能。
左思右想,良妃的懦弱无能让她彻底失望,她明白,靠旁人终究无用,想要永绝后患,唯有亲自动手。
德妃屏退左右,只留下跟随自己数十年、最是忠心隐秘的心腹嬷嬷,从密室深处取出一个素色瓷瓶,瓶中装着的,是她早年费尽心思寻来的寒凝香散。
此药无色无味,可混入熏香、香灰之中,寻常人闻之毫无异样,可若是身怀有孕的女子吸入体内,便会缓缓损伤胎气,起初只是精神萎靡、小腹微坠,不出三日,便会腹痛不止,最终滑胎伤身,且事后太医查验,根本查不出任何中毒迹象,只会当作孕妇体虚动了胎气,神不知鬼不觉。
德妃将瓷瓶递给嬷嬷,眼底闪过一丝狠戾,压低声音吩咐:“趁天色未亮,宫人换班松懈之时,悄悄去承乾宫的偏殿风口,将这药粉混在香灰里撒下,切记,不可留下半分痕迹,更不可让人察觉你的踪迹。”
嬷嬷躬身领命,小心翼翼将瓷瓶藏入袖中,趁着夜色与风雪的掩护,悄无声息地潜出了永和宫。
彼时天色墨黑,风雪正紧,宫道上几乎无人行走,她一路躲闪着巡逻侍卫,顺利摸到承乾宫附近,趁着守夜宫人打盹的间隙,迅速将药粉撒入通风的风口,随即快步离去,全程不过半炷香的功夫,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,无人知晓。
可她不知道,自从玉檀确诊有孕之日起,皇上便早已将承乾宫内外布下了天罗地网。数十名暗卫与密探暗中驻守,三步一岗、五步一哨,连一只飞鸟靠近都会被仔细排查,更何况是一个形迹可疑的嬷嬷。
柳嬷嬷刚一离开,暗卫便将她的异样举动尽数记下,迅速记下特征与行踪,第一时间将密报送往养心殿,交到了总管太监李德全手中。
天光微亮,康熙便起身上朝,下朝后,他心中惦念着承乾宫的玉檀与腹中孩儿,只想尽早忙完奏折,去陪玉檀用午膳。
就在此时,李德全神色凝重、脚步匆匆地走进养心殿,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将暗卫送来的密报双手呈上,声音带着难掩的惶恐:“皇上,大事不好,承乾宫昨夜有不明之人靠近,形迹可疑,恐是对小主与皇嗣不利!”
康熙手中的朱笔猛地一顿,墨汁滴在奏折上,晕开一片漆黑。他抬眼看向李德全,周身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,那双历经无数权谋风波的眸子里翻涌着骇人的怒意,语气冷得能冻裂冰雪:“立刻给朕彻查!不管是谁,背后有何人指使,务必在一个时辰内,把所有来龙去脉、人证物证,全部查得一清二楚!”
李德全不敢怠慢,立刻调动宫中所有暗卫与审讯人手,全力追查。不过半个时辰,所有线索便全部水落石出,动手的嬷嬷、藏在永和宫的剩余药粉、传递消息的往来记录、以及嬷嬷被抓后的亲口供词,桩桩件件,铁证如山,所有的矛头,无一不直指永和宫主位――德妃。
当李德全将所有证据呈到康熙面前时,帝王周身的怒意几乎要将整座养心殿焚毁。他死死攥着供词,胸口剧烈起伏,心中的愤怒与心寒交织在一起。
他念及德妃生育四阿哥与十四阿哥,侍奉宫中多年,即便她平日里偏心十四、对四阿哥冷淡疏离,他也始终敬她三分,保留着她的尊荣与体面。
结果自己的这份宽容与敬重,竟让德妃变得如此胆大包天,竟敢将毒手伸向他最珍视的玉檀,伸向他期盼已久、视若珍宝的未出世皇嗣!这是触碰他的逆鳞,是践踏他的底线,是绝不能容忍的滔天大错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