承乾宫内暖香袅袅,柳嬷嬷轻步走到窗边,轻轻掀开一角棉帘,望着窗外簌簌落下的白雪,回身笑着对榻上的玉檀轻声道:“娘娘,外头落雪了,今年头一场正经的鹅毛大雪,景致好得很呢。”
玉檀闻,缓缓抬眸,起身走到帘边。果见窗外漫天飞雪,簌簌扬扬,将宫苑琉璃瓦、庭前腊梅都覆上一层洁白,天地间一片素净温柔。
瞧见这般雪景,玉檀心头顿时一片欢喜,眉眼间漾开浅浅笑意。
“真美。”她轻声赞叹,转头吩咐道,“晚些皇上过来,你去嘱咐御膳房,备上一锅热气腾腾的羊肉锅子,再慢火煲一锅牛腩萝卜汤,炖得软烂些,吃了暖身。”
一旁小太监连忙躬身应下,踩着碎雪快步往御膳房去了。
玉檀看向身边的张嬷嬷――这是自她有孕后,皇上特意从潜邸旧人中拨来伺候的老人,沉稳妥帖,最是细心可靠。她温声道:“张嬷嬷,我去接驾。”
张嬷嬷立刻上前,取过一件月白银鼠毛大氅,轻柔地披在玉檀身上。大氅边缘垂着蓬松柔软的银鼠毛,裹得她身形纤细,密不透风。
又将一只小巧的铜制手炉塞进她手中,仔细拢好她袖角,才轻声道:“娘娘仔细脚下,雪天地滑,咱们慢些走。”
玉檀微微颔首,由两位嬷嬷左右轻扶,带着两名提灯的小太监,缓步走出殿门。夜色已深,雪花落在肩头,微凉却不寒,宫道上只留下浅浅一串脚印。
小太监手里提着羊角宫灯,暖黄的灯光在雪夜里晕开一圈柔和的光晕,照亮身前一小片洁净的雪地,一行人走得缓慢又安稳。
而与此同时,养心殿内。康熙刚将手头公务处理完毕,听闻窗外落雪,心头立时便惦念起承乾宫的玉檀,当即起身披衣,吩咐道:“摆驾承乾宫。”
他仿佛心有灵犀一般,也只带了两名近身侍卫,沿着宫道缓步而行,想趁着雪景,亲自去见她一面。
刚转过一道朱红宫墙,远远便看见雪夜里一行灯火,缓缓而来。暖黄灯光映着漫天飞雪,光晕中央,立着一道纤柔温婉的身影。
银鼠大氅裹着她纤细的身形,蓬松毛边轻拂脸颊,灯光落在她眉目之间,肤白胜雪,周身似笼着一层淡淡柔光,宛若月下仙子,云端妃子,仿佛下一秒便要随着风雪轻扬而去。
康熙脚步一顿,望着那道身影,心头瞬间被一片温柔填满,连眉眼都柔和下来。
玉檀也已看见了他,眼睛一亮,快步走上前,不等康熙开口,先将手中暖手炉递给身侧的柳嬷嬷,随即伸出自己温热的小手,一把握住康熙微凉的大手,用自己掌心的温度,一点点裹住他的指尖,细心暖着。
四目相对,无需多,只相视一笑,便胜过千万语。
康熙掌心被她暖得发烫,心头更是暖意融融,忍不住轻声责怪,语气里却全是疼惜:“这么冷的天,又下着雪,怎么还跑出来接朕?冻坏了怎么办。”
玉檀仰起脸,笑意温柔,声音轻软悦耳:“知道皇上要来,臣妾等着也是等着,便出来迎迎,能早一刻见到皇上,便不觉得冷了。”
康熙心头一软,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,将她柔若无骨的小手裹在自己掌心,小心翼翼护在身侧。两人并肩走在漫天飞雪里,宫灯映着双双身影,一步一步,缓缓朝着承乾宫的方向而去。
雪落无声,这深宫寒夜,因彼此相伴,竟成了最温柔的光景。
一踏入承乾宫内,暖意扑面而来,与屋外的凛冽寒风截然不同。早有宫人将方才御膳房送来的膳食一一布好,中间的银丝炭火上,羊肉锅子正咕嘟咕嘟地翻滚着,浓郁的肉香混着萝卜的清甜,飘得满殿都是,勾得人食指大动。
康熙扶着玉檀在铺着软绒垫的圆桌旁坐下,亲自伸手解下她身上的大氅,交由一旁宫人。
“皇上快暖暖手,膳食都刚出锅,正是最好吃的时候。”玉檀笑着示意宫人布菜,声音软而清甜。
宫人手脚麻利地为两人盛汤布菜,铜锅里的羊肉片鲜嫩入味,萝卜吸饱了汤汁,入口即化。康熙先拿起玉檀的碗,亲自夹了几块炖得最软的牛腩与萝卜,又盛了小半碗热汤,细细吹到温度适宜,才递到她手中。
“慢些用,别烫着。你如今身子重,得多吃些滋补的,孩子也能跟着健壮。”
玉檀乖乖点头,小口啜饮着温热醇厚的汤品,暖意顺着喉咙一路滑进腹中,浑身都跟着舒展放松。康熙则一直守在她身旁,不停为她夹菜添汤,目光片刻不离她的脸,自己反倒没动几筷子。
殿外风雪簌簌,敲打着窗棂,发出细碎轻响;殿内炭火噼啪,铜锅沸腾,香气弥漫。
玉檀今日胃口极好,吃了小半碗汤,又用了几块羊肉与萝卜,脸颊被热气熏得微微泛红,眉眼间透着满足的慵懒。她食量不大,今日比往日多吃了许多,康熙看在眼里,更是欢喜不已。
待到两人用膳完毕,宫人立刻轻手轻脚地上前收拾碗筷,撤下铜锅与汤盅,擦净桌面,又奉上温热的清茶与净手的绢帕。一整套动作安静利落,半点不打扰殿内的温情。
殿内很快恢复清净,只余下淡淡的香气与暖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