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整个人陷在椅子里,双手搭在扶手上,手指自然弯曲,像是在工作的间隙停下来闭目养神。
他的姿势,和照片里几乎一模一样。
但他的脸上,覆盖着一层金色的物质。
那层金色从额头一直蔓延到下巴,从左耳到右耳,均匀地、完整地、没有一丝遗漏地覆盖了他整张脸。
金色物质像是寺庙里给佛像重塑金身时用的金漆。
他的眼睛闭着,嘴角微微上翘。
那个弧度,和照片里,一模一样。
“杨超!”
乔寒站在原地警惕地喊了他一声!
我走上去之后,轻轻感受了一下他的鼻息...
我眉头紧蹙地说:“他已经死了...”
我蹲下身,近距离观察杨超脸上的那层金色。
这不是涂抹上去的。
涂抹做不到这种精度,确实和他们分析的一样。
似乎是从身体里长出来了!
乔寒面色难看到了极致,随即继续说:“还是来晚一步...”
说着就去旁边打电话了!
我站在卧室门口,把整个房间重新扫了一遍。
电脑椅旁边的地上扔着半包抽了一半的烟,烟灰缸里积着七八个烟头。
有一个还带着没烧完的半截烟灰,像是他坐在椅子上抽烟的时候,突然发生了什么,让他来不及把烟摁灭
就死了。
乔寒挂了电话走回来,脸色不太好看。
“刑侦和法医已经在路上了,二十分钟到。上面让我守在这儿等他们来。”
她顿了顿,看了我一眼:“你那边呢?这个人既然死了,我们应该是把目标放向下一个了...”
我点了点头!
没有磨叽,掏出手机拨了姜壬友的号码。
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。
“小林?怎么样,找到人了吗?”
“找到了。死了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。
:“在哪找到的?”
“世纪家园,108号楼,404室。就你算出来的那个乙巳日主。就是我那表哥杨超。”
“你表哥?”
姜壬友愣了一下继续说:
“那就没错了。金锁连环不会选错人。你那个表哥的八字,我反复推了三遍,每一遍都落在这个命局的第六个锁扣上,分毫不差。”
“姜大师。第六个已经死了。第七个是谁?最后一个锁扣,丙午日主的那个人,他现在在哪?”
电话那头传来翻纸的沙沙声!
然后是长久的沉默。那沉默持续了足足有十几秒...
“姜大师?”
“你小子别急,我在算。”
“丙午日主,生于丙午月丙午时...这个八字不对。”
“什么不对?”
“三丙聚顶,午火通明。这个命盘的火气太旺了,旺到不正常。”
姜壬友的语速忽然快了起来,像是在自自语!
“庚子、辛丑、壬寅、癸卯、甲辰、乙巳、丙午...
金生水,水生木,木生火,火克金。
第七个锁扣不是用来续命的,是用来烧的。
前面六个人的命盘里所有的金气,全都会被第七个人的火气烧熔,然后...不对...不对...”
他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“然后什么?”我追问道。
“然后整条锁链的能量会全部灌注到锁芯体内。
这一次不是续命,是重塑。
金锁连环的真正目的不是续命,是重塑命盘。
有人想用七条命,把自己的命盘彻底换掉!”
重塑命盘?
“不对...哪里不对...”
“第七个人在哪?”
我听到姜壬友神神叨叨的,便问道:
“你能算出方位吗?”
又是一阵沉默。
这次比刚才更久。
我听到他在那边翻动稿纸的声音,听到他低声念诵天干地支的声音,听到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!
然后,翻纸的声音停了。
“算不出来。”
姜壬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我从未在他嘴里听到过的茫然。
“小林,我算不出来。丙午日主的位置,不在我的盘里。
就好像...这个人被什么东西遮住了。
不是藏起来了,是被遮住了。
有人在第七个锁扣的外面加了一层屏障,专门隔绝推演之术。我破不了。”
我继续问:“他的出生时间,能算出来吗?”
“能。这个遮不住。”
姜壬友的声音恢复了一丝笃定说道:
“丙午日主,生于丙午月丙午时,换算成阳历,就是二零零三年六月十五日,中午十一点到下午一点之间。
三丙聚顶,午时三刻,火气最旺的那个瞬间。
这个人的八字,是专门为这个命局生的。”
二零零三年六月十五日,午时。
我把这个日期刻进脑子里,挂了电话。
乔寒一直在旁边听着!
见我收起手机,她立刻开口:“二零零三年六月十五日?我让于水荣去查。”
她说着又拨通了于水荣的电话,把这个日期报了过去,让对方在全市范围内筛查这一天午时出生的男性。
挂了电话之后!
她靠在门框上,双臂交叉抱在胸前,眉头紧紧锁着似乎在考虑什么?
就在这时,我的手机忽然响了。
不是消息提示音,是来电。
我低头看了一眼屏幕,眉头微蹙
屏幕上没有任何号码。
不是“未知号码”,不是“私人号码”!
是一片彻底的空白,就像有人把来电显示这一块从屏幕上挖掉了一样...
乔寒察觉到了我的异样,走过来看了一眼我的屏幕,脸色也变了。
她伸手示意我等一下,从腰间的装备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仪器,贴在我手机的背面。
仪器上亮起一盏绿色的小灯,开始微微震动。
她朝我点了点头,示意我可以接了。
我按下接听键,开了免提。
电话那头没有立刻说话。
我听到了一阵呼吸声,随即是一阵奇怪的声音!
那声音像是从一具已经腐烂了一半的胸腔里挤出来的。
“林...烬...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