拿磨刀石蹭着一把旧凿子的刃口。
拿磨刀石蹭着一把旧凿子的刃口。
磨刀石在暮色里泛着灰白的光,他一下一下地蹭着,
刃口在石面上走过的声响细微而均匀,像雨水落在干透了的土面上渗进去时的那种轻轻的嘶声。
他磨完了那把凿子举起来对着暮光看了看刃口的边缘,
齐整的,锃亮的,在最后一缕夕光里像一道薄薄的白线。
他把凿子收进工具箱里合上盖子,站起来往营火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远远的,有一堆火正烧着,旁边蹲了几个人在烤手。
其中一个背影裹着一件厚披风,低着头,
火光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橘红色的边。
他看了一会儿,然后转身走回了自已的帐篷。
他掀开帘子钻进去的时侯感觉到帐篷里面比外面暖一些,
是白天太阳晒了一整天之后积累下来的余温。
他躺下来的时侯把工具箱搁在枕头旁边,
伸手按了一下箱盖的边缘,然后闭上了眼睛。
他在黑暗里想,那小子今天接过水囊的时侯,看了我一眼。
他认出来了。
他接过干粮的时侯说了一句,你留着,
声音不高,尾音拖得比平时长一些,像一块石头在水面上弹了一下沉下去了。
他不会再说张师傅了,我也不会再说二公子了。
但我们坐在火堆对面的时侯,我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他在想很多年前那根渭河的弯道,在想我告诉他大船走不了那句话。
他在想自已走了一辈子,最后发现有些城攻不下来,有些路走到头了,
但回头的时侯还有人在路边修着东西。
我在路边磨那把凿子的时侯也在想,他走了一辈子,该歇歇了。
他在黑暗里翻了一个身,把被子拢了拢,然后安静了。
帐篷外面的风声还在响着,呜呜的,
从帐篷布的缝隙里钻进来又在角落里打了个旋,然后散掉了。
。。。。。。
贞观二十二年秋天,李世民病了。
起初只是咳嗽,夜里躺下的时侯喉咙里总像有什么东西堵着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他批奏章的时侯偶尔停下来缓一口气,手搭在胸口,
等那口气顺过去了再继续往下批。
身边的人问他是不是该叫太医来看看,他说:
“不必,小病。”
但小病一直没好。
秋天过了,冬天来了,咳嗽从断断续续变成了绵延不断,
有时侯批着批着奏章忽然就咳起来了,声音闷在胸腔里面,
像有什么东西被卡住了又硬生生挤出来的那种。
他放下笔咳完了再拿起来继续写,笔迹还是稳的,
但有时侯最后一个字的收笔处会比平时重一些,
像是那口气没有完全顺过去就落了笔。
贞观二十三年正月,他在翠微宫里过完年之后没有回太极宫。
军报和奏章还是照常批,但照常的节奏比以前慢了一些。
以前他一天能批完两摞,现在一摞要从早晨批到傍晚,
中间要歇两三次,站起来走几步再坐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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