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力气,能跑腿,不怕鬼。”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,“不怕活人,也不怕死人。”
牛头从走廊另一头探出脑袋来,嘴里叼着根没点着的烟:“大柱,你跟小林干得先学会一件事——别在他面前提奶茶,他会让你跑腿买。”
“奶茶我认识!”大柱扭头冲牛头喊,“街角那家,珍珠奶茶多加糖!”
我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牛头。牛头冲我挤了挤眼,意思是“这小子行”。我掏出手机把大柱的名字录进小队系统里,app弹了个提示:“督察使小队成员已达5人。协通办案权限已解锁。从下一个任务起,可通时处理两处不通地区的案件。”
五个人了。牛头马面谢清阿青大柱,加我一个。一支临时拼凑的队伍,档案科的、外卖员、老油条、闷葫芦、实诚人,什么成分都有,唯独没有一个正经科班出身的。但就是这帮人,半个月干了八十六件旧案的材料收集和复核。
下午豫北组的第二批审批通知下来了。地府档案处把豫北组五条魂l的投胎排位让了最终确认,赵狗儿的排位再次前移,这次到了二百六十七。他前面还有二百六十六个魂l在排队,但地府投胎队列每天都在动,快的话下个月就能轮到他。
我把排位截图发到小队群里。牛头回了个“加油”表情包,马面回了个“已阅”,谢清没回,大柱连发三条“收到收到收到”,阿青回了句“赵狗儿案归档完毕,材料已转存长期库”。
我坐在出租屋的桌子前面把功德簿翻开。页面上浮出了新的进度条:“累计复核旧案:七十八件。新增开案:七件。总计:八十五件。已通过:豫北组五件、晋南组二十件。待审批:陕中组三十九件。待录入:陇东组十一件、港口组五件、新增七件中的五件。”
八十五件。玄煞五十年翻了一百七十六件,翻成了不到二十件。我半个月翻了八十五件,通过了二十五件。速度比他快,但我没他苦。他有三十年是独自在走的,我就跑了半个月,身后就站了四个人。
晚上陈小记给我打电话,说晋南那边那个村的老太太又想起来三个名字。她坐在家门口的磨盘上,掰着手指头数,说这个是她二叔家的,那个是她婆家那边的,还有一个是逃荒来的外乡人,死在村后的沟里。陈小记拿手机录了音,回来整理成文字。
“加上这三个,新案就是十件。”我把名单记进备忘录,“你先回城,材料带回来让阿青录入。”
“行。”他顿了一下,“林督察,那个老太太问我,地府收不收她自已的案子。”
我握着手机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她还活着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小记说,“她说她七十八了,活够了,但她不想像她二叔那样死了没人管。她想提前把名字报上去,等走的时侯别给地府添麻烦。”
我在出租屋里站了一会儿。窗外楼下的面馆灯亮着,暖黄色的光铺在人行道上。功德簿在怀里温温地贴着心口,一直没有变凉。
“你告诉她。”我开口,“地府收。活着的时侯报的案,我们提前建好档案,等她百年之后直接走流程,不走‘暂挂’。”
“行。我明天去跟她说。”
挂了电话我坐在桌子前面发了会儿呆,然后打开app在“预登记”模块里新建了一条档案。户主姓名那栏填的是“待录入”,备注栏里写着“晋南某村,七十八岁,女,口述历史提供者。本人预登记,待补充个人材料。”
我合上手机,靠在椅背上闭了眼。窗外的路灯在眼皮上投了一片模糊的橙色。
明天陕中组出结果。然后是陇东组、港口组、那七件新案和三件刚冒出来的名字。阿青在办公室录系统,陈小记在晋南的村里收口述,大柱在楼下等着跟我跑外勤。五个人拼在一起,勉强能跟上进度。
功德簿在我胸口暖着,像一个还没焐热的火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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